第11章 除灵师·十一
涂南南弯下身,轻巧地钻过树丛。
她脚步轻快,右手维持着某个手型,在身侧灵活地动着手腕,状似无意,又好像在夜晚的空气当中画着什么。
大概凌晨两点钟。这个时候,阿今是醒着的。
“阿今阿今,”涂南南和灵体搭腔,手上还在漫不经心地画着,“阿今!说起来,我想到了个好主意,你想不想听?”
灵体传来模糊的念头:“……?”
“庄家村给我的灵感,关于你弟弟的。”涂南南说,“既然,他们这么喜欢香火,要拿那一小丁点当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供起来,就让他阳痿掉,怎么样?”
她转念一想,又觉得不好。
“嗯嗯,不好……阳痿的话,是不是太温柔啦?有点没意思。”涂南南笑得天真又开朗,“那外伤怎么样?随便来场什么小意外,连带睾-丸一起切掉也是很方便的嘛。”
她在脑海内这样和灵体讲着,轻松地哼起了歌,“阿今,你喜欢什么样的?车祸?还是高空坠物?玻璃爆炸,风筝或者钓鱼线?我好没创意哦,阿今,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?或者……”
她听到“书”忍无可忍地开了口:“你别教坏别人。”
“我在搜集创意呀。”涂南南就说,“头脑风暴嘛。”
虞今的灵体连涂南南在说的是什么都没完全听懂,就也跟着笃定地点点头。
“书”说:“……我就多余理你们。”
这么闹着,涂南南忽然站住了脚。她一挥手腕,划了道完美的收束。
灵光如同烟火,仿佛一条长长、长长的河,在她手指所划过的空气中亮起了一瞬,眨眼间便消失了。
“聚集灵气的咒文。”她向“书”笑,“漂亮吧?这个画出来很好看的。”
“书”诧异道:“你在——”
“它还有个名字,”涂南南说,“叫释灵卷。等到时候,范围里不属于恶灵的所有灵体,都会获得自由。无论是想要离开身死之地、转世、还是什么别的……它们的愿望,都可以实现的。”
“书”说:“你之前,和庄祈白说的那些,因果——”
“凡世间万事,自有因果?”涂南南就笑,“我就是那么说嘛。”
“书”好像还想质问她什么,却被几声犬吠打断了。
声音传来的方向,涂南南知道,是庄鹏,庄祈白大堂哥家的院子。
庄鹏家条件很好,大大的院子,墙也建得高高的。就是他们家,在后院里种上了好多颗苹果树,院子里,养着一条很大的黑狗。此时,就是那条狗在大声地吠叫。
墙院里,琐碎能听到一两声动静。屋里的灯暗着,院子的主人还没有醒。
涂南南赶到后,在外头听了两声,干脆几下攀上了墙头。
她看到,那个叫小雅的女孩背靠着墙,手里握着根长长的树枝,眼睛紧盯着狗。那条拴着链子的大狗正向她狂吠着,挣得铁链铮铮作响。
她大概是用梯子爬进去的,跳进去之后,才发现院子里能够垫脚的东西不知所踪。
闻声,女孩猛一回头,戒备地看着涂南南。
墙太高了,涂南南向下伸手,也没法把女孩拉出来。
狗再这么叫下去,恐怕屋主就要醒了。
“【中·换】。”
她捏了个手诀,眨眼间,女孩就出现在了墙的外侧,而她原本的位置上,则出现了一只老鼠。老鼠“吱”了一声,绕开大狗,一溜烟跑远了。
涂南南轻巧地跳下墙时,看到女孩还站在原地。
这次,她倒没有一见到涂南南就跑了。
“走啦。”涂南南用气声对她说,“再待会儿,人就要出来了。”
女孩安静地走在她的一边,一直走到昨天涂南南见到她的那颗榕树底下,才忽然站住了脚。
涂南南今天出来,没有戴隐形眼镜。此时,女孩仰起头,就正看到那双浅色的、亮玉石般的眼睛。
“你是什么?”她盯着涂南南,脸上没有表情,“你是和它一样吗?”
女孩的声音就像涂南南想象中的一样。很稚嫩,但也冷冰冰的,稍有点哑,像是一头小野兽。
她所说的“它”,是那个正趴在她肩膀上睡着的小小灵体。
灵体也是婴儿的模样,圆嘟嘟的脸颊和身体,浑身透明发光,只有腰间横亘着一道细细的红线。
此时,这个女婴的灵体正熟睡着,睡梦里还咂吧着嘴,好像在吃着什么。
“我是活人啦。”涂南南就笑,在女孩身边坐下,“我叫涂南南。你叫什么呀?”
女孩没有回答,她低下头,仍然盯着涂南南,神情很严肃,好像在确认什么一样。
被严格的目光审视着,涂南南浑不在意,反而向女孩伸出手,笑起来:“要摸摸看吗?”
女孩就真的伸出手,认真地捏了捏涂南南的手指。
“怎么样?”涂南南就笑,“还可以吧?”
待到摸出涂南南的手确实温温热热,是属于活人的手时,女孩才确认了她所说的话。
“他们起的名字,孙小雅。”她说,然后在涂南南身边坐下,“我不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她又问:“那是什么?”
女孩的手所指的,是涂南南胸口的位置。
在她的视线里,那里分明是空洞的,黑洞洞一片中,只悬停着一个小小的光团,代替着心脏的位置,安静地发着光。
“什么?”涂南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却什么也没看到。
她想,女孩说的应该是……阿书和阿今吧?
原来它们是住在她胸口的位置埃涂南南想。附身的灵会住到哪里,她从没思考过,还以为会是头之类的地方呢。
于是,涂南南就了然地笑:“是我的朋友。”
女孩颔首,沉默等待涂南南问下一个问题。她好像已经默认了这样一来一回、交换问题的方式。
涂南南失笑。望着小女孩,她好像忽然也体会到了大师姐和阿仙姐的感受。
“那,”涂南南向她笑,“我可以叫你什么呀?”
“……它们叫我昂昂。”女孩说,她伸出手,隔着虚空,碰了碰浮在榕树下的灵体,“它是小洋。”
“小昂?”
昂昂点点头,同意了。她又问:“它在吃什么?”
她所说的,是正在睡梦中的小灵体,被昂昂叫做小洋的女婴。它咂吧着嘴,像在品尝着什么香甜的东西一样。如果——如果它没有死去的话,它吃奶的时候,大概就会是这个样子吧。
“是灵气,”涂南南回答,“会让它变得自由的东西。”
昂昂“哦”了一声,就不吭声了。
涂南南也没有其他什么要问。于是,她们只是又坐了一会儿,安静地望着夜晚的村庄上空,那些四处浮起、只有她们彼此能够看见的灵光。
暗色的天幕下,星空以人无法辨别的速度缓慢地转动。在释灵卷的驱使下,到处都有点点灵光浮起,像是降落在地面的星星。
小小的星星漂浮着,进入每个无辜死去的灵体之中,成为她们的力量。
虞今已经离开了涂南南的身体,她浮在那里,像是她们一样,也注视着这座平静的村庄。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涂南南忽然跳起来,拍拍裤子上沾到的草和土灰。
“好啦。”她说,“我差不多该回去啦。这几天多亏六婶照顾,也是她告诉我祈白妈妈原来身体不好。我原本要送的都是些金银首饰啊什么,也没有什么用,就作报酬给六婶了。我看六婶好好收起来了,应该也很喜欢吧。”
她仿佛拉家常一样,说着这些琐碎的话,神色轻松。而昂昂的神情却忽然变了。
昂昂猛地抬起头,盯着她的眼睛: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说呀,”涂南南恍若不觉,只是轻松地开始复述,“这几天多亏了六婶,要不是她……”
说了几句,她就停下来,与小女孩四目相对着,弯弯眼睛笑起来。然后,涂南南脱下了外套,递给女孩。
“外面太冷了。”她笑,“你穿的好保”
昂昂沉默地接过在手里,仍然盯着涂南南。
“我要走啦?”涂南南只向她挥挥手,“拜拜,小昂,以后见
小女孩没有说话。直到涂南南的身影下了小山坡,拐过树丛,在黑暗里不见了踪影,她还坐在那里,凝望着碎片飘浮一样的灵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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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脚步轻快,右手维持着某个手型,在身侧灵活地动着手腕,状似无意,又好像在夜晚的空气当中画着什么。
大概凌晨两点钟。这个时候,阿今是醒着的。
“阿今阿今,”涂南南和灵体搭腔,手上还在漫不经心地画着,“阿今!说起来,我想到了个好主意,你想不想听?”
灵体传来模糊的念头:“……?”
“庄家村给我的灵感,关于你弟弟的。”涂南南说,“既然,他们这么喜欢香火,要拿那一小丁点当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供起来,就让他阳痿掉,怎么样?”
她转念一想,又觉得不好。
“嗯嗯,不好……阳痿的话,是不是太温柔啦?有点没意思。”涂南南笑得天真又开朗,“那外伤怎么样?随便来场什么小意外,连带睾-丸一起切掉也是很方便的嘛。”
她在脑海内这样和灵体讲着,轻松地哼起了歌,“阿今,你喜欢什么样的?车祸?还是高空坠物?玻璃爆炸,风筝或者钓鱼线?我好没创意哦,阿今,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?或者……”
她听到“书”忍无可忍地开了口:“你别教坏别人。”
“我在搜集创意呀。”涂南南就说,“头脑风暴嘛。”
虞今的灵体连涂南南在说的是什么都没完全听懂,就也跟着笃定地点点头。
“书”说:“……我就多余理你们。”
这么闹着,涂南南忽然站住了脚。她一挥手腕,划了道完美的收束。
灵光如同烟火,仿佛一条长长、长长的河,在她手指所划过的空气中亮起了一瞬,眨眼间便消失了。
“聚集灵气的咒文。”她向“书”笑,“漂亮吧?这个画出来很好看的。”
“书”诧异道:“你在——”
“它还有个名字,”涂南南说,“叫释灵卷。等到时候,范围里不属于恶灵的所有灵体,都会获得自由。无论是想要离开身死之地、转世、还是什么别的……它们的愿望,都可以实现的。”
“书”说:“你之前,和庄祈白说的那些,因果——”
“凡世间万事,自有因果?”涂南南就笑,“我就是那么说嘛。”
“书”好像还想质问她什么,却被几声犬吠打断了。
声音传来的方向,涂南南知道,是庄鹏,庄祈白大堂哥家的院子。
庄鹏家条件很好,大大的院子,墙也建得高高的。就是他们家,在后院里种上了好多颗苹果树,院子里,养着一条很大的黑狗。此时,就是那条狗在大声地吠叫。
墙院里,琐碎能听到一两声动静。屋里的灯暗着,院子的主人还没有醒。
涂南南赶到后,在外头听了两声,干脆几下攀上了墙头。
她看到,那个叫小雅的女孩背靠着墙,手里握着根长长的树枝,眼睛紧盯着狗。那条拴着链子的大狗正向她狂吠着,挣得铁链铮铮作响。
她大概是用梯子爬进去的,跳进去之后,才发现院子里能够垫脚的东西不知所踪。
闻声,女孩猛一回头,戒备地看着涂南南。
墙太高了,涂南南向下伸手,也没法把女孩拉出来。
狗再这么叫下去,恐怕屋主就要醒了。
“【中·换】。”
她捏了个手诀,眨眼间,女孩就出现在了墙的外侧,而她原本的位置上,则出现了一只老鼠。老鼠“吱”了一声,绕开大狗,一溜烟跑远了。
涂南南轻巧地跳下墙时,看到女孩还站在原地。
这次,她倒没有一见到涂南南就跑了。
“走啦。”涂南南用气声对她说,“再待会儿,人就要出来了。”
女孩安静地走在她的一边,一直走到昨天涂南南见到她的那颗榕树底下,才忽然站住了脚。
涂南南今天出来,没有戴隐形眼镜。此时,女孩仰起头,就正看到那双浅色的、亮玉石般的眼睛。
“你是什么?”她盯着涂南南,脸上没有表情,“你是和它一样吗?”
女孩的声音就像涂南南想象中的一样。很稚嫩,但也冷冰冰的,稍有点哑,像是一头小野兽。
她所说的“它”,是那个正趴在她肩膀上睡着的小小灵体。
灵体也是婴儿的模样,圆嘟嘟的脸颊和身体,浑身透明发光,只有腰间横亘着一道细细的红线。
此时,这个女婴的灵体正熟睡着,睡梦里还咂吧着嘴,好像在吃着什么。
“我是活人啦。”涂南南就笑,在女孩身边坐下,“我叫涂南南。你叫什么呀?”
女孩没有回答,她低下头,仍然盯着涂南南,神情很严肃,好像在确认什么一样。
被严格的目光审视着,涂南南浑不在意,反而向女孩伸出手,笑起来:“要摸摸看吗?”
女孩就真的伸出手,认真地捏了捏涂南南的手指。
“怎么样?”涂南南就笑,“还可以吧?”
待到摸出涂南南的手确实温温热热,是属于活人的手时,女孩才确认了她所说的话。
“他们起的名字,孙小雅。”她说,然后在涂南南身边坐下,“我不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她又问:“那是什么?”
女孩的手所指的,是涂南南胸口的位置。
在她的视线里,那里分明是空洞的,黑洞洞一片中,只悬停着一个小小的光团,代替着心脏的位置,安静地发着光。
“什么?”涂南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却什么也没看到。
她想,女孩说的应该是……阿书和阿今吧?
原来它们是住在她胸口的位置埃涂南南想。附身的灵会住到哪里,她从没思考过,还以为会是头之类的地方呢。
于是,涂南南就了然地笑:“是我的朋友。”
女孩颔首,沉默等待涂南南问下一个问题。她好像已经默认了这样一来一回、交换问题的方式。
涂南南失笑。望着小女孩,她好像忽然也体会到了大师姐和阿仙姐的感受。
“那,”涂南南向她笑,“我可以叫你什么呀?”
“……它们叫我昂昂。”女孩说,她伸出手,隔着虚空,碰了碰浮在榕树下的灵体,“它是小洋。”
“小昂?”
昂昂点点头,同意了。她又问:“它在吃什么?”
她所说的,是正在睡梦中的小灵体,被昂昂叫做小洋的女婴。它咂吧着嘴,像在品尝着什么香甜的东西一样。如果——如果它没有死去的话,它吃奶的时候,大概就会是这个样子吧。
“是灵气,”涂南南回答,“会让它变得自由的东西。”
昂昂“哦”了一声,就不吭声了。
涂南南也没有其他什么要问。于是,她们只是又坐了一会儿,安静地望着夜晚的村庄上空,那些四处浮起、只有她们彼此能够看见的灵光。
暗色的天幕下,星空以人无法辨别的速度缓慢地转动。在释灵卷的驱使下,到处都有点点灵光浮起,像是降落在地面的星星。
小小的星星漂浮着,进入每个无辜死去的灵体之中,成为她们的力量。
虞今已经离开了涂南南的身体,她浮在那里,像是她们一样,也注视着这座平静的村庄。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涂南南忽然跳起来,拍拍裤子上沾到的草和土灰。
“好啦。”她说,“我差不多该回去啦。这几天多亏六婶照顾,也是她告诉我祈白妈妈原来身体不好。我原本要送的都是些金银首饰啊什么,也没有什么用,就作报酬给六婶了。我看六婶好好收起来了,应该也很喜欢吧。”
她仿佛拉家常一样,说着这些琐碎的话,神色轻松。而昂昂的神情却忽然变了。
昂昂猛地抬起头,盯着她的眼睛: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说呀,”涂南南恍若不觉,只是轻松地开始复述,“这几天多亏了六婶,要不是她……”
说了几句,她就停下来,与小女孩四目相对着,弯弯眼睛笑起来。然后,涂南南脱下了外套,递给女孩。
“外面太冷了。”她笑,“你穿的好保”
昂昂沉默地接过在手里,仍然盯着涂南南。
“我要走啦?”涂南南只向她挥挥手,“拜拜,小昂,以后见
小女孩没有说话。直到涂南南的身影下了小山坡,拐过树丛,在黑暗里不见了踪影,她还坐在那里,凝望着碎片飘浮一样的灵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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