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侠客·一
为了侍寝,涂南南身上这一袭纱衣近乎于没有,只是薄薄的一层,覆盖着皮肤。尽管大殿里温暖非常、燃着暖烘烘的熏香,她等在床榻上,身体却仍然在发抖。
——她的嘴唇是紧紧抿着的,指关节也掐得煞白。这种紧绷似乎并非出于羞怯或者害怕,而是另一种原因。
这种时候,实在不适合与对方搭腔。
薛晓书也只好安静地等待着,去翻看这一本书的剧情,好找到其中属于涂南南的命运。
……看着,她只觉得怒从心起。
这个世界的主线,是暴君和敌国臣子的强制爱故事。原攻仇舟是一位暴戾无比、残忍嗜血的皇帝,他率军吞并敌国,将他们的丞相元桓白囚禁在自己宫中,由身到心反复折磨,忠臣元桓白却始终不愿向他屈服,多次试图逃跑。
终于在一次逃跑和折磨之后,怀了仇舟孩子的元桓白生命垂危,而仇舟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了铮铮铁骨的元桓白。
他对失忆的元桓白悉心照顾,从嫉妒的后妃们手中多次保护对方,而失忆的元桓白也爱上了他。在恢复记忆后,两人经过一段波折,终于甜甜蜜蜜地走到了一起。
而在剧情中的涂南南,甚至不是那些出于嫉妒、对元桓白出手害后者流产的后妃,而只是个用来表现暴君仇舟嗜血残暴的侍妾。
——她原是一名歌妓,在仇舟宴客之时奉命献唱。元桓白和几名臣子称赞她的歌喉,仇舟便当场差人割掉了她的舌头,装在盘中赐给几人。
至于被割下舌头的涂南南,自然得不到医治,跪在那场宴席里、失血过多而死。
……这就是书中的女配涂南南的命运。
而涂南南现在便在等待那个嗜血的疯子的“临幸”。
薛晓书咬着牙,拼命压制着自己想要出手杀人的愤怒。
这个世界对她力量的限制,不知为何弱得很异常,几乎只比除灵师世界强上一点。捏上一个法术、杀一个人,这些对薛晓书来说并不难。
……只是,她并不被允许杀死故事中的主要人物,其中自然包括两个主角。
对书中的主角攻仇舟来说,随手杀几个侍女、砍几个后妃,早都是家常便饭了,更残酷的手段也并非没有。这让薛晓书升起了十二成的忧心。
她望着女孩紧绷的脊背,暗暗发誓。
要是那个暴君真的打算对南南做什么,即便违反小世界的规则,她也会不会置之不理。
——这么提心吊胆地等了不知道多久,外头才忽然有太监来通传,说是皇帝今夜不会来了。
薛晓书猛地松了一口气,才发现女孩面容上出现的、是如释重负和极度的失望所混杂的复杂神情。
……那是什么意思?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便见一行内侍和宫女嬷嬷鱼贯而入,用被子包裹好女孩的身体,竟用一种运送物品般的方式、将涂南南抬着、一路送回宫中。
这一路,看着女孩咬紧牙关、忍耐着屈辱,薛晓书又是一阵怒火中烧。
……她们将涂南南送回的地方,说是宫殿,实际却地处偏僻,房内空空旷旷,什么也没有,床铺是能睡几十人的大通铺,不知为何却只住着涂南南一人。
按涂南南的地位,是没有太监宫女侍候的。等到人都走光了,女孩也换下了这身屈辱的衣服、穿回常服后,薛晓书才终于有了合适的时机和对方搭话。
“你好,涂南南。”她说。
这个南南没有给她反应。
薛晓书有些奇怪,但又试着继续说:“我是流落在凡间的一缕仙魄,降临在你身上,我是来帮助你的。”
……这个世界十四岁的小朋友,却没有露出任何受到惊吓、或者感到意外的神情来。
她只是望着自己的手指。又等了一会儿,没听到声音,才兀自喃喃说。
“……我是不是已经疯了?”
薛晓书胸口一紧。
而女孩只是发出一声嘲弄的轻笑。
她那双圆滚滚的、本应该永远都奕奕的眼睛,此时没有任何鲜活的神采,而只浸满了沉沉黯色,几乎显得很灰暗。
“好吧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在这种地方……疯了也什么不好。就这样好了。”
——不能再让南南留在这里了。
薛晓书意识到。
留在这种地方,对她精神状况的影响太糟糕了。不能再让南南待在这种地方了。
只要南南想离开。
她脑筋转得飞快,说:“……不是的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幻觉。”
女孩问:“是吗?”
好像觉得自己和幻觉说话很好笑一样,她还咧了咧嘴唇,只是没能笑得出来。
“当然。”薛晓书说,“我可以证明给你看。”
她试着问,“南南,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?”
“嗯……”小孩想了想,慢吞吞地说,“羊拐?小时候,我还玩过的。那种小小的、羊的骨头……”
话音刚刚落下,她面前就凭空掉下了十几块各色的羊拐骨玩具,晶莹剔透,尽是彩色的,不知是什么材质,散落了一床。
涂南南伸出手,试着触碰那些凭空出现的玩具。
入手是冰凉而坚硬的触感。
等终于确定了那不是幻觉,她才握紧了手里那块羊拐,微微露出了笑脸。
“……那,”涂南南轻声问,“所以,你是神仙吗?”
“是啊。”薛晓书就笑说,“我是天上的神仙,是来帮你的。”
有了那些小玩意,她似乎终于能够取信于这个世界的涂南南。
又施展了几个戏法、讲了几个关于天上神仙的故事,把小孩哄得逐渐卸下了心防,她也开始愿意对薛晓书说些自己的事。
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,涂南南便躺在床上,与她说话。
“我们一起来的,一共有二十个,最大的姊姊十九岁,最小的才十一岁。”涂南南说,嗓音干涩,“……她们都死了。”
所以这厢房才这样空荡。
因为那十九个女孩都已被害了,只有涂南南一个、孤零零住在这里。
“那个暴君要宴客,让我们去跳舞。有大臣说,喜欢一个姊姊的脸,他就把那个姊姊的脸剥下来、送给了那个大臣。他还——还用我们的肉做菜,说处子的肉是什么佳肴……那个十一岁的妹妹,就是这么生生痛死的。”
“她们一个个都死掉了,就只还剩下我一个。我很快肯定也会那样死掉。”
……薛晓书心脏一滞。
因为小孩说得对。这就是原剧情中的她的命运。
涂南南轻声说着,脸埋进被子里,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“本来——本来我今天要侍寝的,她们准备好我,我身上什么利器也没有,可我还有牙齿,”
她咬着牙这样说,声音并不凶狠,却轻而坚决。
“我本想,就算拼了命,也要用牙齿咬断那个暴君的喉咙。我肯定是要死的,但我要他和我一起死。”
……这就是当听到仇舟不会来时,她面容上流露出失望的原因。
因为她失去了与暴君同归于尽的机会。
“……可是他没有来。”小孩低落地说,自嘲地笑了笑,“恐怕我以后也见不到他了。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她问,“……阿书,你是来帮我的吗?”
薛晓书几乎很难说出什么别的话来。
“对。”她发誓地说,“我是来帮你的,南南,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……虽然薛晓书不被允许过度干涉剧情的运行,不能够出手杀死故事的主角。
但即便连身处在这种环境之下,南南都没有放弃希望,尚想要杀死那个暴君,为她的姊妹们报仇、让后来的女孩们得到拯救。
所以,她也会有办法的,一定会有办法的。
“南南。”薛晓书说,“这个,送给你。”
涂南南“咦”了一声,就看到床铺上多了一只巨大的、毛绒绒的物件。
——是只等身超大型号的鲨鱼抱枕。
“……哇。”小孩有点愣住了,她直起身,好一会儿才试着伸出手指、戳了戳鲨鱼的脸颊,“这是什么……?”
因为新奇和意外,她眼睛亮晶晶的,终于有了神采。这时候的她看起来,才终于像是过去的南南了。
“是鲨鱼,”薛晓书说,“是玩具,用来抱着睡觉的。”
这个世界的剧情,实在不适合直接给涂南南看。她需要找到一种更温和的方法。
于是,她声音很温柔地哄小孩说,“今天已经太晚了,南南,你也累了。等明日醒来,我们再说其他的事,好不好?”
涂南南伸出手,试着抱了抱大鲨鱼,然后把鲨鱼揽进怀里。脸埋进了柔软而干燥的玩具当中。
“……好。”她说,“好。”
结果,嘴上是这么说的,涂南南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大概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,她心里又存着事,涂南南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个多时辰,还是只能睁着眼睛、盯着天花板。
“……南南?”
“阿书,”她有点不安地睁着眼睛,低声说,“睡不着。”
薛晓书哄她:“那我变戏法给你看,好不好?”
涂南南点点头。
接着,她看到天花板上亮起了明亮的、流星似的火光。
涂南南小声惊叹:“哇……”
无声的黑暗之中,光火转瞬即逝,随后是一缕、又一缕,无数的火花升上天花板,又忽然地炸开,一朵又一朵烟花接连绽放着,瀑布般的火光四溢流淌,像是在室内升起了银河。
指尖跃动着法术的灵光,薛晓书捏出一朵朵各式各样的冷烟火,将它们送上天空。
而三四朵小烟花停在涂南南手边,像是几颗星星。
“南南,”薛晓书说,“摸摸看。”
闻言,涂南南尝试着伸出手,去碰其中的一颗。
被她指尖碰到的瞬间,那颗小星星砰然地绽开了,在涂南南手前炸成了一朵圆圆的、小瀑布般的银色焰火。
涂南南先是吓了一跳,随后意识到这烟火的触觉是冷的,像是水滴一样划过皮肤流走。
她笑起来,于是又去摸另一颗金色的小星星,然后是蓝色的那颗。流光接连绽放。
银色、红色、明金色……
烂漫的烟花映照在她眼里,像是一片熠熠的银河。
被困局在深宫之中、在重压之下几乎难以喘息的女孩眼中,终于浮起了惊喜的笑意。
这让薛晓书松了一口气。
这场烟花表演持续了好久好久,涂南南抱着鲨鱼坐在床上,眼睛里映照着冷烟花的火光。
一开始,她还能够保持清醒、紧紧盯着面前的烟火,到后来,就开始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,在安静的烟花表演之中,歪着脑袋睡着了。
确认她真的熟睡了之后,烟花才彻底黯了下去,消失于宫殿的黑暗中。
薛晓书浮起化身,帮姿势别扭的小孩拉好被角。
“南南。”她轻声说,“晚安。”
第二日清晨,便有一个宫女前来通传,说是张贵妃要昭见涂南南。
见涂南南应了是,开始更衣,宫女便出去了,等着带她去张贵妃的宫殿。
“……小心,南南。”薛晓书不无担忧地交代,“这位贵妃,也许……不值得信任。”
这位张贵妃,乃是书中仅有的正面女性人物。
她温柔贤德,真心地恋慕于皇帝仇舟,也知情识趣,即便对方并不爱自己,却也愿意为仇舟分忧。她不但没有跟其他后妃一起欺凌过元桓白,反而因为他是仇舟倾心之人而多次庇护于他、为他帮忙。
后来,张贵妃因为难产而去世,仅为两人留下一个儿子,因为善良和贤德得到了仇舟和元桓白真心的怀念。
书中的张贵妃,就是这样一个女人。
——若书中所述果然属实,她既然能爱上仇舟这样的暴君,自己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人。
话是这样说,薛晓书却也知道,现在的南南对自己的命运恐怕也没有多少主导权。更匡论小心了。
而此时,涂南南已换好了符合位份的宫装,低眉顺眼地跟在张贵妃的宫女身后。
闻言,她弯了弯眼睛,也稍露出了些笑模样来。
“谢谢你哦,阿书。”她笑起来,“我知道啦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是阿书主办的焰火表演…!呱唧呱唧鼓掌
以及稍微有点辛苦的南南:
等离开后宫就会好了…!!真的会让南南开心撒欢的(握拳
感谢【跌落恐惧症】小天使、【珠】小天使的1个地雷!啵唧一大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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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时候,实在不适合与对方搭腔。
薛晓书也只好安静地等待着,去翻看这一本书的剧情,好找到其中属于涂南南的命运。
……看着,她只觉得怒从心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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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在一次逃跑和折磨之后,怀了仇舟孩子的元桓白生命垂危,而仇舟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了铮铮铁骨的元桓白。
他对失忆的元桓白悉心照顾,从嫉妒的后妃们手中多次保护对方,而失忆的元桓白也爱上了他。在恢复记忆后,两人经过一段波折,终于甜甜蜜蜜地走到了一起。
而在剧情中的涂南南,甚至不是那些出于嫉妒、对元桓白出手害后者流产的后妃,而只是个用来表现暴君仇舟嗜血残暴的侍妾。
——她原是一名歌妓,在仇舟宴客之时奉命献唱。元桓白和几名臣子称赞她的歌喉,仇舟便当场差人割掉了她的舌头,装在盘中赐给几人。
至于被割下舌头的涂南南,自然得不到医治,跪在那场宴席里、失血过多而死。
……这就是书中的女配涂南南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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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路,看着女孩咬紧牙关、忍耐着屈辱,薛晓书又是一阵怒火中烧。
……她们将涂南南送回的地方,说是宫殿,实际却地处偏僻,房内空空旷旷,什么也没有,床铺是能睡几十人的大通铺,不知为何却只住着涂南南一人。
按涂南南的地位,是没有太监宫女侍候的。等到人都走光了,女孩也换下了这身屈辱的衣服、穿回常服后,薛晓书才终于有了合适的时机和对方搭话。
“你好,涂南南。”她说。
这个南南没有给她反应。
薛晓书有些奇怪,但又试着继续说:“我是流落在凡间的一缕仙魄,降临在你身上,我是来帮助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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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不能再让南南留在这里了。
薛晓书意识到。
留在这种地方,对她精神状况的影响太糟糕了。不能再让南南待在这种地方了。
只要南南想离开。
她脑筋转得飞快,说:“……不是的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幻觉。”
女孩问:“是吗?”
好像觉得自己和幻觉说话很好笑一样,她还咧了咧嘴唇,只是没能笑得出来。
“当然。”薛晓书说,“我可以证明给你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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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刚落下,她面前就凭空掉下了十几块各色的羊拐骨玩具,晶莹剔透,尽是彩色的,不知是什么材质,散落了一床。
涂南南伸出手,试着触碰那些凭空出现的玩具。
入手是冰凉而坚硬的触感。
等终于确定了那不是幻觉,她才握紧了手里那块羊拐,微微露出了笑脸。
“……那,”涂南南轻声问,“所以,你是神仙吗?”
“是啊。”薛晓书就笑说,“我是天上的神仙,是来帮你的。”
有了那些小玩意,她似乎终于能够取信于这个世界的涂南南。
又施展了几个戏法、讲了几个关于天上神仙的故事,把小孩哄得逐渐卸下了心防,她也开始愿意对薛晓书说些自己的事。
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,涂南南便躺在床上,与她说话。
“我们一起来的,一共有二十个,最大的姊姊十九岁,最小的才十一岁。”涂南南说,嗓音干涩,“……她们都死了。”
所以这厢房才这样空荡。
因为那十九个女孩都已被害了,只有涂南南一个、孤零零住在这里。
“那个暴君要宴客,让我们去跳舞。有大臣说,喜欢一个姊姊的脸,他就把那个姊姊的脸剥下来、送给了那个大臣。他还——还用我们的肉做菜,说处子的肉是什么佳肴……那个十一岁的妹妹,就是这么生生痛死的。”
“她们一个个都死掉了,就只还剩下我一个。我很快肯定也会那样死掉。”
……薛晓书心脏一滞。
因为小孩说得对。这就是原剧情中的她的命运。
涂南南轻声说着,脸埋进被子里,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“本来——本来我今天要侍寝的,她们准备好我,我身上什么利器也没有,可我还有牙齿,”
她咬着牙这样说,声音并不凶狠,却轻而坚决。
“我本想,就算拼了命,也要用牙齿咬断那个暴君的喉咙。我肯定是要死的,但我要他和我一起死。”
……这就是当听到仇舟不会来时,她面容上流露出失望的原因。
因为她失去了与暴君同归于尽的机会。
“……可是他没有来。”小孩低落地说,自嘲地笑了笑,“恐怕我以后也见不到他了。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她问,“……阿书,你是来帮我的吗?”
薛晓书几乎很难说出什么别的话来。
“对。”她发誓地说,“我是来帮你的,南南,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……虽然薛晓书不被允许过度干涉剧情的运行,不能够出手杀死故事的主角。
但即便连身处在这种环境之下,南南都没有放弃希望,尚想要杀死那个暴君,为她的姊妹们报仇、让后来的女孩们得到拯救。
所以,她也会有办法的,一定会有办法的。
“南南。”薛晓书说,“这个,送给你。”
涂南南“咦”了一声,就看到床铺上多了一只巨大的、毛绒绒的物件。
——是只等身超大型号的鲨鱼抱枕。
“……哇。”小孩有点愣住了,她直起身,好一会儿才试着伸出手指、戳了戳鲨鱼的脸颊,“这是什么……?”
因为新奇和意外,她眼睛亮晶晶的,终于有了神采。这时候的她看起来,才终于像是过去的南南了。
“是鲨鱼,”薛晓书说,“是玩具,用来抱着睡觉的。”
这个世界的剧情,实在不适合直接给涂南南看。她需要找到一种更温和的方法。
于是,她声音很温柔地哄小孩说,“今天已经太晚了,南南,你也累了。等明日醒来,我们再说其他的事,好不好?”
涂南南伸出手,试着抱了抱大鲨鱼,然后把鲨鱼揽进怀里。脸埋进了柔软而干燥的玩具当中。
“……好。”她说,“好。”
结果,嘴上是这么说的,涂南南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大概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,她心里又存着事,涂南南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个多时辰,还是只能睁着眼睛、盯着天花板。
“……南南?”
“阿书,”她有点不安地睁着眼睛,低声说,“睡不着。”
薛晓书哄她:“那我变戏法给你看,好不好?”
涂南南点点头。
接着,她看到天花板上亮起了明亮的、流星似的火光。
涂南南小声惊叹:“哇……”
无声的黑暗之中,光火转瞬即逝,随后是一缕、又一缕,无数的火花升上天花板,又忽然地炸开,一朵又一朵烟花接连绽放着,瀑布般的火光四溢流淌,像是在室内升起了银河。
指尖跃动着法术的灵光,薛晓书捏出一朵朵各式各样的冷烟火,将它们送上天空。
而三四朵小烟花停在涂南南手边,像是几颗星星。
“南南,”薛晓书说,“摸摸看。”
闻言,涂南南尝试着伸出手,去碰其中的一颗。
被她指尖碰到的瞬间,那颗小星星砰然地绽开了,在涂南南手前炸成了一朵圆圆的、小瀑布般的银色焰火。
涂南南先是吓了一跳,随后意识到这烟火的触觉是冷的,像是水滴一样划过皮肤流走。
她笑起来,于是又去摸另一颗金色的小星星,然后是蓝色的那颗。流光接连绽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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烂漫的烟花映照在她眼里,像是一片熠熠的银河。
被困局在深宫之中、在重压之下几乎难以喘息的女孩眼中,终于浮起了惊喜的笑意。
这让薛晓书松了一口气。
这场烟花表演持续了好久好久,涂南南抱着鲨鱼坐在床上,眼睛里映照着冷烟花的火光。
一开始,她还能够保持清醒、紧紧盯着面前的烟火,到后来,就开始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,在安静的烟花表演之中,歪着脑袋睡着了。
确认她真的熟睡了之后,烟花才彻底黯了下去,消失于宫殿的黑暗中。
薛晓书浮起化身,帮姿势别扭的小孩拉好被角。
“南南。”她轻声说,“晚安。”
第二日清晨,便有一个宫女前来通传,说是张贵妃要昭见涂南南。
见涂南南应了是,开始更衣,宫女便出去了,等着带她去张贵妃的宫殿。
“……小心,南南。”薛晓书不无担忧地交代,“这位贵妃,也许……不值得信任。”
这位张贵妃,乃是书中仅有的正面女性人物。
她温柔贤德,真心地恋慕于皇帝仇舟,也知情识趣,即便对方并不爱自己,却也愿意为仇舟分忧。她不但没有跟其他后妃一起欺凌过元桓白,反而因为他是仇舟倾心之人而多次庇护于他、为他帮忙。
后来,张贵妃因为难产而去世,仅为两人留下一个儿子,因为善良和贤德得到了仇舟和元桓白真心的怀念。
书中的张贵妃,就是这样一个女人。
——若书中所述果然属实,她既然能爱上仇舟这样的暴君,自己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人。
话是这样说,薛晓书却也知道,现在的南南对自己的命运恐怕也没有多少主导权。更匡论小心了。
而此时,涂南南已换好了符合位份的宫装,低眉顺眼地跟在张贵妃的宫女身后。
闻言,她弯了弯眼睛,也稍露出了些笑模样来。
“谢谢你哦,阿书。”她笑起来,“我知道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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