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7.生老
“最近你常走神,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?”徐子璇催宁越赶紧落子,叫了她几声不见应,掐了她一把后道。
“你下手也太重了。”宁越揉着手背抱怨道,“我没想什么,只是想起了宁瑶,一时心里烦躁而已。”
宁瑶的大名徐子璇早有耳闻,只知她生的美貌如仙,性子骄纵,草包一个。不过她现在的所作所为,让徐子璇很是奇怪:“就是害你失去记忆的那个堂妹?不过她十分厉害,竟然一个人去镇南关那穷山恶水之地。你说,她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过不了多久了。”今上驾崩之日,就是宁家大房苦日子到头之时。那时候,宁鸿又会拿着孝道之名,欺压二房。但这一次,她拼了所有的名声,也绝不会让宁家那对无耻的父子欺压到她们身上来。
馥如居的生意一如往日的好,宁越的私库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,有了这些钱,以后可以做很多事。
现在外面有徐修看顾,家宅平静,卫老夫人安分老实,宁瑞扬努力上进,连宁琅在徐清漪的管教下也收敛不少,而她每天只需遛狗逗猫,练习琴棋书画,日子过得好不惬意。但宁瑶仍是悬在她头上的剑,让她不敢掉以轻心。
十一月中旬的天越发的冷,乌云压城,已有下雪的预兆。宁越害怕自己松懈,决定跟随徐修一块儿去新堰庄巡视。
第一批青菜已出棚,醉霄楼悉数接下,给的价钱不低,徐修估摸着今年可以回本。“天津的铺子已经开张,因馥如居的名气,生意还算好。”终究不比京城人多,还是差了些,但比起其他铺子,已是生意兴隆。
“有劳舅舅操心了。”宁越想着却是物阜民丰的扬州,那边开一家铺子或许会大赚一笔。
“祖母上了年纪,身子不爽利,父亲准备回扬州探望,也顺带把馥如居开到扬州去。”徐修叹气,提起年迈的祖母,向来干练风雅的脸上染上悲色。
宁越很快反应过来,问道:“曾外祖母病了?”
“管家来信,说病倒了,不知能不能熬冬天。”徐修怅然。
宁越却道:“曾外婆病倒必须回去瞧瞧,舅舅也说时日不多,莫要等人去了才后悔。何况当今天子以孝治天下,若此事传到陛下耳朵里,对您的名声不利。母亲离开家乡十七年,久不曾见曾外婆,我会将此事告诉她。”不论柳太夫人出身如何,她对这位曾外祖母很有好感,不希望她在人生最后的光景孤独一人。
她比徐家人果决,一席话下来,徐修心中有愧,道:“你说得对,我们都该回去瞧瞧。”
有了亟待解决的事,甥舅二人交代了庄头后赶回京城。徐清漪听到柳太夫人病重的消息后,又生气又着急,埋怨徐修道:“祖母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?这回无论再困难我也得回去看看她老人家。”她在太夫人跟前长大,祖孙二人情谊深厚,此番听到消息,当即就吩咐方妈妈去收拾行囊。
徐修知道自家妹妹和祖母的情谊,忙不迭地道歉:“是我不对,妹妹你别生气。我回去劝劝娘和姚氏,今年就回扬州过年。”
徐清漪晓得母亲和姚氏对太夫人不咸不淡,如今天寒地冻未必愿意长途跋涉回扬州,道:“我同你大哥一块儿去徐府。”出门之前吩咐宁越帮着方妈妈收拾行李,也把消息告诉宁琅和宁瑞扬。
宁越派宁安去安远侯府请宁瑞扬回来,并帮他向郭家的师傅请假。之后去馨祥斋,告诉宁琅去扬州探望太夫人的消息。小姑娘没出过远门,听到消息后高兴得不得了。
“正是天冷的时候,多带些厚衣裳。你没坐过船,晕船药也得备上,我们这回是去探病,你别喜形于色高兴过了头,免得被母亲责骂。还有,外面不比京城,好人多,坏人也多,凡事多留个心眼,不要随意乱跑。”对她,宁越免不了多叮嘱几句。
“我晓得啦,姐姐你放心好了。”宁琅被她唠叨得脑仁疼,听她说完后忙把她推出门去。关起门来收拾行李,准备好好的去扬州玩玩儿。
家中最让人不省心的是卫老夫人,去或者不去,都是大问题。思索之间,已到卫老夫人的院子。听过宁越的话后,老夫人心里有了一番计较,撑着有些虚弱的身体有气无力地道:“你们去吧,我就不去了。京城到扬州有千里之遥,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这样一来祖母得一人在京城过个冷清年了,不过您放心,我和母亲会安排好一切,保证您顺顺当当的。”宁越握着老夫人丰腴的手,轻声叮咛道。
卫老夫人被宁越看得心里发毛,忙把手抽回来,道:“听你们安排就是,我老了。”面上和和气气,心里早已把宁越骂得狗血淋头。这丫头小小年纪,这笑里藏刀的吓人本事倒是炉火纯青,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看得她心里发毛。
“那就请祖母安安分分、老老实实的在家中养着,过个好年。”宁越也不多留,说完就起身离开。
卫老夫人从中听出警告之意,但人在屋檐下,不敢放肆,只好答应下,不然还不知道这天杀的死丫头会想出什么法子折磨她。
到戌时,徐清漪才从徐府回来,脸上还有争执过后的潮红,宁越从春茗手中接过她的手,道:“母亲,行囊已经收拾妥当,祖母那里也安置好了,不日就能出发。”
“后日启程,暂时不急。”徐清漪语带倦色说道。家中稳当,宁越的能干让她稍稍心安,但还是觉得心中烦闷。想着再过一个多月便是年关,镇南关那边不能不顾,夜里封了二百两银子,准备了一些衣物吃食,等明日送到驿站寄给宁鸿。
处理完家中事物,宁越这时才得空收拾自己的东西。已有经验,这回轻车熟路。丫头她只带素琴去,墨烟能干,留下帮她看着京城,盯着卫老夫人。
“姐姐,我进来了。”宁琅在门外出声道,不等宁越同意,已推门进来。见到已经收拾好的箱笼,道:“还在忙呢。”
“刚收拾好,是不是兴奋得睡不着觉过来找我说话?”宁越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子,她长得越发好看了。
宁琅顺势挽着宁越的手臂,道:“姐,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。人家没去过扬州,想问问你嘛。你给我说说行不行?”
“扬州是个很好的地方,虽不比京城,但别有一番风致。”宁越拉着她的手,到床榻边坐了下来,与她说了许多扬州的好话,“具体如何,还得你自己去看。不过我得警告你,这次不是去玩儿的。”
有母亲教导,又身在一个良善的家庭氛围中,宁琅的性子较之以前转变不少,分得清是非轻重,点头道:“姐姐,我晓得。”
“你晓得就好,可别只是嘴上说说。”宁越深知宁琅的脾性,叮嘱道。
歇息一晚,次日又将家中一应事物安排妥当,第三日上午出发。这次回去得整齐,东西也不少,索性包了一艘船走。扬帆南下,路上颇为顺当。途径一年前遇到水匪的地方,仍心有余悸。许是萧慎特意敲打叮嘱过此地的官员,这回有兵丁巡航,故而不曾出现抢劫之事。
顺风顺水的抵达扬州,得了消息的管家等候在此,接他们回徐府。经历上回的毒杀之事后,徐建义和徐修都低调许多,将府里一应奢华之物换下,这回再见,感觉已大不相同。
一进家门,上下老幼都去澹园探望太夫人。宁越见到老人家,惊讶之余又心酸至极,不过一年时间,柳太夫人竟衰老至此,明明去年还是精神矍铄的老祖宗。
“祖母,清漪回来看你了,孙女不孝,现在才回来,让您受苦了。”见到床上形容枯槁的太夫人,徐清漪泪流不止,跪倒在床前,握着太夫人的手哽咽道。
柳太夫人身体衰弱,但眼睛清明,听到响动后睁开双眼,看着一屋子儿孙,心中欣慰,笑道:“别哭,能见你们最后一面,我已经知足了。人都会死,我活了七十多岁,已是上天厚待,没什么好哭的。”她豁达,七十一年春秋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,临终之前,子子孙孙都守在身边,她已无憾。
一席话听得徐建义老泪众横,跪在太夫人床前直骂自己不孝。便是与她不怎么亲近的蒋老夫人和姚氏,也觉伤感。
请过安后,太夫人精力不济又沉沉睡去,一大家子才离了澹园各自去歇息。宁越只与老人家相处不到一月,这时也觉心里难受,没空去欣赏徐府的山水花园。宁琅也是如此,乖巧的跟在母亲和姐姐身后,不多说一个字,不多走一步路。
路上走了半月,这时已是十二月初。扬州不比京城干,又湿又冷,很是难熬。徐建义担心太夫人撑不过去,让把澹园的所有地龙烧上,另外家了几个火盆,自己又守在她身边,不让老人家孤零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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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下手也太重了。”宁越揉着手背抱怨道,“我没想什么,只是想起了宁瑶,一时心里烦躁而已。”
宁瑶的大名徐子璇早有耳闻,只知她生的美貌如仙,性子骄纵,草包一个。不过她现在的所作所为,让徐子璇很是奇怪:“就是害你失去记忆的那个堂妹?不过她十分厉害,竟然一个人去镇南关那穷山恶水之地。你说,她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过不了多久了。”今上驾崩之日,就是宁家大房苦日子到头之时。那时候,宁鸿又会拿着孝道之名,欺压二房。但这一次,她拼了所有的名声,也绝不会让宁家那对无耻的父子欺压到她们身上来。
馥如居的生意一如往日的好,宁越的私库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,有了这些钱,以后可以做很多事。
现在外面有徐修看顾,家宅平静,卫老夫人安分老实,宁瑞扬努力上进,连宁琅在徐清漪的管教下也收敛不少,而她每天只需遛狗逗猫,练习琴棋书画,日子过得好不惬意。但宁瑶仍是悬在她头上的剑,让她不敢掉以轻心。
十一月中旬的天越发的冷,乌云压城,已有下雪的预兆。宁越害怕自己松懈,决定跟随徐修一块儿去新堰庄巡视。
第一批青菜已出棚,醉霄楼悉数接下,给的价钱不低,徐修估摸着今年可以回本。“天津的铺子已经开张,因馥如居的名气,生意还算好。”终究不比京城人多,还是差了些,但比起其他铺子,已是生意兴隆。
“有劳舅舅操心了。”宁越想着却是物阜民丰的扬州,那边开一家铺子或许会大赚一笔。
“祖母上了年纪,身子不爽利,父亲准备回扬州探望,也顺带把馥如居开到扬州去。”徐修叹气,提起年迈的祖母,向来干练风雅的脸上染上悲色。
宁越很快反应过来,问道:“曾外祖母病了?”
“管家来信,说病倒了,不知能不能熬冬天。”徐修怅然。
宁越却道:“曾外婆病倒必须回去瞧瞧,舅舅也说时日不多,莫要等人去了才后悔。何况当今天子以孝治天下,若此事传到陛下耳朵里,对您的名声不利。母亲离开家乡十七年,久不曾见曾外婆,我会将此事告诉她。”不论柳太夫人出身如何,她对这位曾外祖母很有好感,不希望她在人生最后的光景孤独一人。
她比徐家人果决,一席话下来,徐修心中有愧,道:“你说得对,我们都该回去瞧瞧。”
有了亟待解决的事,甥舅二人交代了庄头后赶回京城。徐清漪听到柳太夫人病重的消息后,又生气又着急,埋怨徐修道:“祖母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?这回无论再困难我也得回去看看她老人家。”她在太夫人跟前长大,祖孙二人情谊深厚,此番听到消息,当即就吩咐方妈妈去收拾行囊。
徐修知道自家妹妹和祖母的情谊,忙不迭地道歉:“是我不对,妹妹你别生气。我回去劝劝娘和姚氏,今年就回扬州过年。”
徐清漪晓得母亲和姚氏对太夫人不咸不淡,如今天寒地冻未必愿意长途跋涉回扬州,道:“我同你大哥一块儿去徐府。”出门之前吩咐宁越帮着方妈妈收拾行李,也把消息告诉宁琅和宁瑞扬。
宁越派宁安去安远侯府请宁瑞扬回来,并帮他向郭家的师傅请假。之后去馨祥斋,告诉宁琅去扬州探望太夫人的消息。小姑娘没出过远门,听到消息后高兴得不得了。
“正是天冷的时候,多带些厚衣裳。你没坐过船,晕船药也得备上,我们这回是去探病,你别喜形于色高兴过了头,免得被母亲责骂。还有,外面不比京城,好人多,坏人也多,凡事多留个心眼,不要随意乱跑。”对她,宁越免不了多叮嘱几句。
“我晓得啦,姐姐你放心好了。”宁琅被她唠叨得脑仁疼,听她说完后忙把她推出门去。关起门来收拾行李,准备好好的去扬州玩玩儿。
家中最让人不省心的是卫老夫人,去或者不去,都是大问题。思索之间,已到卫老夫人的院子。听过宁越的话后,老夫人心里有了一番计较,撑着有些虚弱的身体有气无力地道:“你们去吧,我就不去了。京城到扬州有千里之遥,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这样一来祖母得一人在京城过个冷清年了,不过您放心,我和母亲会安排好一切,保证您顺顺当当的。”宁越握着老夫人丰腴的手,轻声叮咛道。
卫老夫人被宁越看得心里发毛,忙把手抽回来,道:“听你们安排就是,我老了。”面上和和气气,心里早已把宁越骂得狗血淋头。这丫头小小年纪,这笑里藏刀的吓人本事倒是炉火纯青,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看得她心里发毛。
“那就请祖母安安分分、老老实实的在家中养着,过个好年。”宁越也不多留,说完就起身离开。
卫老夫人从中听出警告之意,但人在屋檐下,不敢放肆,只好答应下,不然还不知道这天杀的死丫头会想出什么法子折磨她。
到戌时,徐清漪才从徐府回来,脸上还有争执过后的潮红,宁越从春茗手中接过她的手,道:“母亲,行囊已经收拾妥当,祖母那里也安置好了,不日就能出发。”
“后日启程,暂时不急。”徐清漪语带倦色说道。家中稳当,宁越的能干让她稍稍心安,但还是觉得心中烦闷。想着再过一个多月便是年关,镇南关那边不能不顾,夜里封了二百两银子,准备了一些衣物吃食,等明日送到驿站寄给宁鸿。
处理完家中事物,宁越这时才得空收拾自己的东西。已有经验,这回轻车熟路。丫头她只带素琴去,墨烟能干,留下帮她看着京城,盯着卫老夫人。
“姐姐,我进来了。”宁琅在门外出声道,不等宁越同意,已推门进来。见到已经收拾好的箱笼,道:“还在忙呢。”
“刚收拾好,是不是兴奋得睡不着觉过来找我说话?”宁越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子,她长得越发好看了。
宁琅顺势挽着宁越的手臂,道:“姐,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。人家没去过扬州,想问问你嘛。你给我说说行不行?”
“扬州是个很好的地方,虽不比京城,但别有一番风致。”宁越拉着她的手,到床榻边坐了下来,与她说了许多扬州的好话,“具体如何,还得你自己去看。不过我得警告你,这次不是去玩儿的。”
有母亲教导,又身在一个良善的家庭氛围中,宁琅的性子较之以前转变不少,分得清是非轻重,点头道:“姐姐,我晓得。”
“你晓得就好,可别只是嘴上说说。”宁越深知宁琅的脾性,叮嘱道。
歇息一晚,次日又将家中一应事物安排妥当,第三日上午出发。这次回去得整齐,东西也不少,索性包了一艘船走。扬帆南下,路上颇为顺当。途径一年前遇到水匪的地方,仍心有余悸。许是萧慎特意敲打叮嘱过此地的官员,这回有兵丁巡航,故而不曾出现抢劫之事。
顺风顺水的抵达扬州,得了消息的管家等候在此,接他们回徐府。经历上回的毒杀之事后,徐建义和徐修都低调许多,将府里一应奢华之物换下,这回再见,感觉已大不相同。
一进家门,上下老幼都去澹园探望太夫人。宁越见到老人家,惊讶之余又心酸至极,不过一年时间,柳太夫人竟衰老至此,明明去年还是精神矍铄的老祖宗。
“祖母,清漪回来看你了,孙女不孝,现在才回来,让您受苦了。”见到床上形容枯槁的太夫人,徐清漪泪流不止,跪倒在床前,握着太夫人的手哽咽道。
柳太夫人身体衰弱,但眼睛清明,听到响动后睁开双眼,看着一屋子儿孙,心中欣慰,笑道:“别哭,能见你们最后一面,我已经知足了。人都会死,我活了七十多岁,已是上天厚待,没什么好哭的。”她豁达,七十一年春秋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,临终之前,子子孙孙都守在身边,她已无憾。
一席话听得徐建义老泪众横,跪在太夫人床前直骂自己不孝。便是与她不怎么亲近的蒋老夫人和姚氏,也觉伤感。
请过安后,太夫人精力不济又沉沉睡去,一大家子才离了澹园各自去歇息。宁越只与老人家相处不到一月,这时也觉心里难受,没空去欣赏徐府的山水花园。宁琅也是如此,乖巧的跟在母亲和姐姐身后,不多说一个字,不多走一步路。
路上走了半月,这时已是十二月初。扬州不比京城干,又湿又冷,很是难熬。徐建义担心太夫人撑不过去,让把澹园的所有地龙烧上,另外家了几个火盆,自己又守在她身边,不让老人家孤零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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