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茂哥儿(捉虫)
贾赦果真很生气,他也早得了消息,说是琏二奶奶发动了。只是他是做公公的,不好进王熙凤的院子,只好自己在荣禧堂等着。
可惜从贾史氏到贾琏,一家子老老小小的,都把他忘了个彻底,没有一个记着给他传个信的。还是贾赦自己打发了丫鬟去跑腿,才知道王熙凤生了个儿子,贾史氏等人都在看孩子呢。
贾赦气了个倒仰,怒气冲冲的从荣禧堂出来,准备自己去看新出生的大胖孙子。
贾琏刚好迎头撞上,他心内暗叫一声苦也,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见礼:“给老爷报喜了,凤哥儿刚生了个儿子,足有七斤八两,健壮着呢!您老有孙子啦!”
贾赦伸腿就要揣他一脚,被贾琏闪身避开了:“老爷这是做什么?凤哥儿和孩子都睡着了,老太太让我来寻您,说是得赶快把哥儿的名字定下来,洗三礼上要用的。”
贾赦没踢到人,又听了贾琏的话,这才罢了。
他扭头带着贾琏去了书房,拿出一叠纸来,在桌案上摊了一大片,上面都是贾赦琢磨出来的名字。
王熙凤生的孩子,和贾蓉,贾兰一样,该是草字辈。
因着不知道男女,贾赦和贾琏取名字的时候,是男孩子和女孩子的都找了不少。茂、葳、蕤、茁、萱、芙、莹、芮、芝、芷等等,凡是寓意美好的,几乎都被这父子俩翻遍了古书找出来了,因此这挑拣起来,便显得格外困难,只每个都喜欢。
两人争了半日,最后定下了“茂”字,取其丰盛繁茂之意,也是希望贾家能够代代延续,子孙昌盛。
名字既已定下,贾琏便连忙去了荣庆堂,给贾史氏和邢夫人等人说了。
贾史氏念了两遍,合手笑道:“茂哥儿,倒是个好意头,这个名字取得好。刚好你太太把报喜礼也备好了,正要去各家送信呢,既你今日不当差,便亲自去王家跑一趟,也是为着看重凤丫头的意思,三日后的洗三礼,务必请王家太太拨冗前来。”
贾琏笑呵呵的应了,带着小厮跟班就去送报喜礼去了,除了王家之外,连工部衙门里他都没有落下,也送了东西过去,邀请他们洗三那日来家里观礼。
贾琏如今在京中风头正盛,亲朋好友都乐意卖他的面子,闻言都笑眯眯的应下了,只等着三天后来热闹热闹。
这边厢全府欢庆,荣庆堂西厢房内,贾元春手中捏着一颗圆润的围棋子,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,正在怔楞出神。
距离王夫人事发被打被关起来,也有一二十天了,这些日子里贾政一句也没有问过他们姐弟的情况。整日缩在梨香院中,借口养伤闭门不出,颓丧无比,连贾元春带着贾宝玉去请安,都进不了他的房门。
几次之后,贾元春也不再纠结,只每日在院门口和贾宝玉一起磕个头,便又悄没声息的回了荣庆堂。
平心而论,贾元春的待遇不差,和从前未进宫时还是一样的。除却教养嬷嬷被送出府去,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外,其余的一应份利和三春都是持平的,甚至还略胜一筹。
毕竟有贾史氏的贴补,手中还握着王夫人的嫁妆银子,贾元春的物质生活是可以保证的。但是精神上却不是如此了,身边只一个丫鬟抱琴是熟悉的人,其余的都是现从府里挑出来的下人,从前王夫人的那些人手,有一个算一个,都被贾琏手脚麻利的送到庄子上去了。
王氏做的恶事被捂得很紧,但是一个好好的贵族太太,女儿刚从宫里出来,自己就被送进来佛堂。再联想到迎春受伤的事情,下人们嘴里各种各样的猜想就多了,贾元春虽然没有亲耳听到过,但是大家异样的眼神,却像是针一样的戳入她的心底,让她坐卧难安。
二房的凄凄惨惨,对比着大房的扬眉吐气,两房的境遇倒像是颠了个个儿,不得不让人感叹时也运也命也。
贾元春出了半天神,听见东厢房的动静,这才低声对着抱琴问道:“找个人去看看,那边儿是不是准备去二奶奶那儿贺喜了,再跟二姑娘说一声,就说我们和她们同去。”
抱琴心疼的看了她一眼,应了一声亲自去了东厢房。
东厢房一排有八间,是三春姊妹的住所。她们一人分了两间,余下两间却是留给教养嬷嬷们的住所,因着屋子宽敞,倒也不显得拥挤。
抱琴走到门口,就见着喜儿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:“抱琴姐姐来了,快屋里坐,我们姑娘和三姑娘、四姑娘几个,正在挑选给二奶奶和茂哥儿的礼物呢。满屋子都乱糟糟的,直挑花了眼,抱琴姐姐是个有见识的,也帮着我们掌掌眼。”
人家以礼相待,抱琴也不会摆脸子,便笑着进去了:“可不是挑花了眼,我们姑娘也挑了半天了,到现在也没有选好。又听见你们这边的声音,担心自己晚了一步,这才忙慌慌的打发我过来,说是到时候大家一起去,热闹又齐整的。”
喜儿也笑,亲自帮着抱琴打了帘子:“正该是一起去的,我刚儿出门就是去找大姑娘呢,刚老太太那边的琥珀姐姐来了,说是二奶奶和茂哥儿都睡着呢,让我们姑娘别着急忙慌的过去,且让他们好生休息休息。我们姑娘急的什么似的,但又恐打扰了哥儿和奶奶,这才大开库房挑东西呢。”
抱琴闻弦音而知雅意,当即就接话道:“人都说生孩子累呢,二奶奶想必也是受了一番苦楚,既如此咱们不如等到午休后过去?”
迎春和探春、惜春三个,确实是开了库房在找东西,这会子也俱都听到了抱琴的话。
惜春年纪小着呢,不过是凑数罢了,倒是迎春和探春两个,闻言笑着点头:“可见抱琴姐姐是个稳当的,午休后就极好,凤姐姐那会儿必定是歇过乏来了,天气又暖和,还能和茂哥儿一起玩一玩。”
抱琴在屋里陪了一会儿,又跟着提了几句建议,这才笑着告辞离开了。
而迎春和探春、惜春三个,也终于挑好了给王熙凤还有茂哥儿的礼物。
给王熙凤的,是她们三个合力做的帕子。说是合力,其实不过是绣娘拿出几种布料花样后,惜春负责挑出其中一个,探春帮着理线,迎春出手绣出来罢了。这帕子绣工只能说是一般,不过心意却是足的,王熙凤手里什么好东西没有,三个小姑娘拿出来的东西,能入她眼的,也不过这份心意罢了。
至于给茂哥儿的,则是三姊妹从小戴的护身符,从出生戴到满岁了才摘下来。旁的小玩具什么的,因着三姊妹都是姑娘家,若是给茂哥儿用,倒显得偏文雅弱气了些,只这护身符是男女通用的。
那边贾元春得了消息,也从自己的私库里挑了两样东西出来,给王熙凤的是一套头面,原是在宫里的时候,皇后娘娘赏的。做工不说,难得的是皇家赏赐的体面,拿来送礼倒是不差了。
茂哥儿的是一个羊脂白玉雕的九连环,玉质莹润透亮,触手温凉,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。
这也是贾元春小时候用过的物件儿了,那会子贾代善还活着,荣国府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,她作为家里孙辈间唯一的女孩儿,可不就受尽了万千宠爱。别家要拿来当传家宝的东西,到了贾元春跟前儿,也只能做个随手把玩的物件儿罢了。
贾元春摩挲了几下这九连环,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,挑了个盒子装好不再想了。
往事已矣不可追思,她还有弟弟和侄子要照顾,还有被关进佛堂的母亲需要照拂。贾政眼看着是废了,贾珠又早早的去了,只有自己立起来了,贾宝玉、贾兰两个才算是有了靠山,便是佛堂里的王氏,大家看在自己的面子上,也不会苛责太过。
正在这时候,外头丫鬟来报,说是贾宝玉过来了。
自从王夫人受伤进佛堂,贾政又撒手不管之后,贾元春便自觉的姐代母职,接过了教养贾宝玉的担子。本来从前贾宝玉小时候,就是贾元春教导的多些,他们姐弟俩都住在荣庆堂,日常起居总能见到,比王夫人要来的方便。
再加上贾元春那会儿的功课繁重,只有每日和贾宝玉相处的时候,能略微松口气,也算是个调节。故此宝玉幼时多是跟着元春的,还不到三岁的年纪,便已经认了几百个字在心里,说话做事也有条理分寸。
只是从贾元春进了宫后,贾史氏和王夫人一味溺爱,又被一堆丫鬟婆子簇拥着,整日混吃混玩,这两年就荒废了。
前次贾琏取出来的证据中,也有王夫人谋害贾敏的,贾史氏对贾敏这个老来女,向来是宠爱有加的。如今因着王夫人那不知何处来的嫉妒心,硬生生毁了自家女儿的身子,导致她嫁出去十年都未能有孕,成天的求神拜佛喝那些苦药汤子,身子都喝坏了。
贾敏和林如海的感情好,即便贾敏多年不孕,林如海也硬撑着没有纳妾。直到贾敏挣命生下了林黛玉,大夫断言她坏了身子,日后再不能生了,贾敏哭了几场,这才亲自给林如海挑了几个好生养的妾室。
在这样的时代,不论他们夫妻感情如何,贾敏都不能也不敢让林家绝了后,纳妾是必行之路。可惜这些人也未能有孕,后来在林黛玉三岁的时候,还是贾敏挣命似的又生了个儿子,这才算是安了一颗心,可身子却也彻底垮了,一年倒有三五个月是在床上渡过的。
贾史氏想着女儿这些年的苦楚,对王夫人心中就满是厌恶痛恨,连带着对贾元春和贾宝玉等人,态度也有些莫名。只是她掩饰的好,连贾元春都没有发现,更别提憨吃憨睡的贾宝玉了,如今贾元春接手了贾宝玉的事情,贾史氏也算是暗地里松了口气。
闲话休提,贾元春见着了胞弟后,便拿了纸笔来,开始了每日的教课。先是临摹二十个大字,每个写五遍,休息片刻后,就开始读书。
贾元春回来这一二十天,一本《三字经》,已经快要讲完了,比贾宝玉从前一年学的都多。等到五页书讲完,又盯着贾宝玉背熟了,今天上午的课程便算是结束了。
姐弟俩略休息了片刻,这才手拉着手去了贾史氏房里用膳,三春姊妹三个也刚下课,两拨人前后脚的到了。
贾史氏今天心情高兴,特意吩咐了大厨房,给众人加餐。下人们吃的都好了,主子的当然更丰盛,各种山珍海味摆了一桌子,盘盘碟碟都是费时费力的佳肴。
王熙凤刚生了孩子,王夫人又被关了起来,便只有邢夫人和李纨两个服侍贾史氏用膳。不过荣庆堂最多的就是丫鬟婆子,她们俩也不过就是跟着夹夹菜,旁的也劳动不了她们。
今儿大厨房今上的一道豆腐菜,便做的极好,乃是有名的蒋侍郎豆腐,色香味俱全的。往日里贾史氏就很爱这道菜,她牙口不好了,豆腐菜更能克化的动。
如今见桌上有,邢夫人便拿小勺子给舀了两勺子,放到她面前等着品尝。
贾史氏抿了一口,入口鲜香,又滑嫩无比,顺着食管滑入腹中,别有一番美妙滋味。她吃着好,便不由得点了点头,又示意丫鬟们给贾宝玉和四春等人也盛一点子尝尝。
几人吃了也觉得好,比贾府大厨房里素日重油重盐的,要更合几人的口味。一顿饭吃的爽口,再加上王熙凤生子的喜讯,算是和和气气的吃完了。
待到贾史氏放下筷子,贾元春几人也都忙跟着放下碗筷,去了旁边坐着喝茶聊天。
贾史氏抿了口茶,这才笑着说道:“老大家的和珠儿媳妇去吧,我这里有几个丫头和宝玉陪着,不用你们在这里侍候了。”
邢夫人忙起身说了几句闲话,这才和李纨两个人退下,自去用饭不提。
这边厢贾史氏见着四个风采各异的孙女,抛去那点子对王夫人的膈应,心中还是十分满意的。又听贾元春说,宝玉如今已经能吟诵大半的《三字经》了,心中更是开怀。
“可见还是元丫头有法子,素日里多少先生教他,统不管用的,只在学堂里含糊着过日子。”贾史氏含笑看着元春姐弟,随即又颇有兴致的笑道,“宝玉既会背了,这会子也背给我们听听,若是背的好了,我这里有赏。”
贾宝玉见屋子里的姐姐妹妹们,俱都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,顿时便来了兴致,巴巴的背了起来:“人之初,性本善,性相近,□□……”
他背的极流畅,不一会儿就把学过的背完了,屋子里以贾史氏为首的众人,便免不了交口称赞起来。一时间贾宝玉忍不住挺起了胸膛,神气活现的像是一只小公鸡,脸色挂着的笑意更是灿烂,一扫前段时间的萎靡。
贾元春见此,不由得松了口气,更坚定了要教导贾宝玉读书的心思。
自从上次不小心伤了迎春之后,贾宝玉这几天都有些蔫蔫儿的,偏王夫人和贾政又出了事,他身边的人除却贾史氏给的几个,统统大换血了一回,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。
而且贾家的下人最是拜高踩低,眼见着二房彻底败落下去,连王夫人都借口礼佛闭门不出了,只一个快要嫁出去的大姑娘,对着贾宝玉便不免疏漏了几分。
贾宝玉从小真真是捧在掌心里长大的,名副其实的凤凰蛋,从未受过一丝冷待的,这段时间着实是煎熬了些。
贾元春虽说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,但近来糟心事也不少,且毕竟也是离府多年,手中除了抱琴并无其他得用的人手。除却盯着贾宝玉读书外,对于下人们的态度,她也是无法可想的,毕竟二房如今算是分出去了,自然不比从前的地位待遇,只能让贾宝玉自己适应。
如今借着这个机会,贾宝玉再次得了贾史氏的青眼,贾元春岂有不高兴的。
她已经二十有一了,又是得了太后和皇后的令出宫嫁人的,便是当初贾史氏说要留她一段日子,这时间想必也不会太长久,最迟年底必是要嫁出去的。若是贾史氏真的弃了贾宝玉,日后他一个稚童幼子,没有父母双亲庇佑,如何在这深宅大院里安稳度日呢?
贾元春的心思,贾史氏能猜个一半,但她并没有放弃元春和宝玉的心思。这二人可都是贾家嫡系,且还都是她一手教养大的,宝玉如今还小且不说,元春确实是极优秀的,不论嫁去谁家,日后都是荣国府的助力。
至于宝玉,姑且不说那衔玉而生的身世,单就长相和贾代善极为相似这一点,都够贾史氏爱屋及乌了。而且宝玉实在是聪慧无比,只是素来贪玩,若是有人能降服住他的性子,日后在科举一途上,必定要强过早亡的贾珠,便是东府里的敬大老爷,也未必不能超越的。
如此种种考究之下,贾史氏自然不会放弃这姐弟二人,反而还要细心教养好了,日后才好为贾家的繁荣添砖加瓦。
再一个,贾政毕竟是她心爱的小儿子,如今眼见着他颓废下去,贾史氏碍于贾赦和贾琏的心情,自然不好再多做什么。可贾宝玉和贾元春好了,贾政作为他们的亲爹,也不虞以后会老无所依,落魄度日了。
这些个小心思暂且不提,只说贾宝玉背完诗后,贾史氏笑着夸了几句,又给了方上好的砚台,鼓励他好生练字,这才算是揭过了这一茬。
贾史氏看着三春道:“今儿咱们府里的喜事,你们想必是早就知道了,我也知道你们着急去看茂哥儿,就不虚留你们了。只一件儿,茂哥儿如今年幼,还小着呢,再一个你们凤姐姐也累了,不许你们围着胡闹,可听清楚了?”
三春闻言,俱都起身恭敬的应了,保证不会吵到王熙凤和茂哥儿。
贾史氏又扭头看向贾元春,叮嘱道:“元丫头你是大姐姐,可要看好你三个妹妹,还有宝玉这个猴头儿,需得格外费些心思。这会子日头大,先回去睡上一会儿,再一同过去看望,日后相处的时日还长着呢,看过便回来我这里用膳。”
贾元春也笑着应了:“老太太您放心,妹妹们都是懂事的,便是宝玉如今也是做叔叔的人,再不会瞎闹的。我带着弟弟妹妹们过去,看过了茂哥儿和凤哥儿就回来,不会搅扰了他们二人休息。”
贾史氏这才放了心,命众人各自回屋休息,也不管各人备了什么礼,总归都有各自的奶娘和教养嬷嬷看着,又是一家子亲骨肉,必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就是了。
贾史氏年纪大了,今儿早上起的又早,在王熙凤院子里呆了半日,早就乏了。这会子吃了饭,便由丫鬟们服侍着歇下,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。
外头贾元春等人离了正房,虽说是各自回屋去了,但却都没有睡。
贾元春因着年纪大些,与三春倒是玩不到一处,自顾自的回了房,顺便带走了贾宝玉。而三春俱都向着教养嬷嬷撒娇,说是今儿不困,都聚在一处展望这新出生的小侄儿。
这不是贾家第一个小辈,只是贾兰出身尴尬,还在李纨肚子里的时候,贾珠就得了“急病”去了。故此贾兰出生的时候,正在贾珠孝期里,那会子贾史氏和王夫人,连上贾兰的亲娘李纨,伤心难过还来不及,哪里还会喜气洋洋的大办,不过静悄悄的生下来就罢了。
贾兰亲生祖父母都不上心,亲娘李纨又是个说不上话儿的,别说是三春等人了,便是下头的仆妇们都不会上心照顾着了。
如今茂哥儿却不同,不说王熙凤比起李纨更会来事儿做人,单就贾茂的身份,那可是荣国府长房嫡长子嫡长孙,身份算得上是重孙子辈里最尊贵的。
再一个,大房一家子,明显从王熙凤怀孕时候就盼着了,一直都是极度关注的状态。被深切盼望着的孩子,总是要更得大家的看重,茂哥儿承载着贾赦、贾琏上下两代人的殷切祝福,三春等人自然也百般重视起来。
不提三个小姑娘都幻想了什么,待到贾元春午睡醒来,打听清楚王熙凤正在用午膳,这才带着早就备好的礼物,领着一众弟妹们,浩浩荡荡的去了东大院。
作者有话要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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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从贾史氏到贾琏,一家子老老小小的,都把他忘了个彻底,没有一个记着给他传个信的。还是贾赦自己打发了丫鬟去跑腿,才知道王熙凤生了个儿子,贾史氏等人都在看孩子呢。
贾赦气了个倒仰,怒气冲冲的从荣禧堂出来,准备自己去看新出生的大胖孙子。
贾琏刚好迎头撞上,他心内暗叫一声苦也,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见礼:“给老爷报喜了,凤哥儿刚生了个儿子,足有七斤八两,健壮着呢!您老有孙子啦!”
贾赦伸腿就要揣他一脚,被贾琏闪身避开了:“老爷这是做什么?凤哥儿和孩子都睡着了,老太太让我来寻您,说是得赶快把哥儿的名字定下来,洗三礼上要用的。”
贾赦没踢到人,又听了贾琏的话,这才罢了。
他扭头带着贾琏去了书房,拿出一叠纸来,在桌案上摊了一大片,上面都是贾赦琢磨出来的名字。
王熙凤生的孩子,和贾蓉,贾兰一样,该是草字辈。
因着不知道男女,贾赦和贾琏取名字的时候,是男孩子和女孩子的都找了不少。茂、葳、蕤、茁、萱、芙、莹、芮、芝、芷等等,凡是寓意美好的,几乎都被这父子俩翻遍了古书找出来了,因此这挑拣起来,便显得格外困难,只每个都喜欢。
两人争了半日,最后定下了“茂”字,取其丰盛繁茂之意,也是希望贾家能够代代延续,子孙昌盛。
名字既已定下,贾琏便连忙去了荣庆堂,给贾史氏和邢夫人等人说了。
贾史氏念了两遍,合手笑道:“茂哥儿,倒是个好意头,这个名字取得好。刚好你太太把报喜礼也备好了,正要去各家送信呢,既你今日不当差,便亲自去王家跑一趟,也是为着看重凤丫头的意思,三日后的洗三礼,务必请王家太太拨冗前来。”
贾琏笑呵呵的应了,带着小厮跟班就去送报喜礼去了,除了王家之外,连工部衙门里他都没有落下,也送了东西过去,邀请他们洗三那日来家里观礼。
贾琏如今在京中风头正盛,亲朋好友都乐意卖他的面子,闻言都笑眯眯的应下了,只等着三天后来热闹热闹。
这边厢全府欢庆,荣庆堂西厢房内,贾元春手中捏着一颗圆润的围棋子,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,正在怔楞出神。
距离王夫人事发被打被关起来,也有一二十天了,这些日子里贾政一句也没有问过他们姐弟的情况。整日缩在梨香院中,借口养伤闭门不出,颓丧无比,连贾元春带着贾宝玉去请安,都进不了他的房门。
几次之后,贾元春也不再纠结,只每日在院门口和贾宝玉一起磕个头,便又悄没声息的回了荣庆堂。
平心而论,贾元春的待遇不差,和从前未进宫时还是一样的。除却教养嬷嬷被送出府去,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外,其余的一应份利和三春都是持平的,甚至还略胜一筹。
毕竟有贾史氏的贴补,手中还握着王夫人的嫁妆银子,贾元春的物质生活是可以保证的。但是精神上却不是如此了,身边只一个丫鬟抱琴是熟悉的人,其余的都是现从府里挑出来的下人,从前王夫人的那些人手,有一个算一个,都被贾琏手脚麻利的送到庄子上去了。
王氏做的恶事被捂得很紧,但是一个好好的贵族太太,女儿刚从宫里出来,自己就被送进来佛堂。再联想到迎春受伤的事情,下人们嘴里各种各样的猜想就多了,贾元春虽然没有亲耳听到过,但是大家异样的眼神,却像是针一样的戳入她的心底,让她坐卧难安。
二房的凄凄惨惨,对比着大房的扬眉吐气,两房的境遇倒像是颠了个个儿,不得不让人感叹时也运也命也。
贾元春出了半天神,听见东厢房的动静,这才低声对着抱琴问道:“找个人去看看,那边儿是不是准备去二奶奶那儿贺喜了,再跟二姑娘说一声,就说我们和她们同去。”
抱琴心疼的看了她一眼,应了一声亲自去了东厢房。
东厢房一排有八间,是三春姊妹的住所。她们一人分了两间,余下两间却是留给教养嬷嬷们的住所,因着屋子宽敞,倒也不显得拥挤。
抱琴走到门口,就见着喜儿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:“抱琴姐姐来了,快屋里坐,我们姑娘和三姑娘、四姑娘几个,正在挑选给二奶奶和茂哥儿的礼物呢。满屋子都乱糟糟的,直挑花了眼,抱琴姐姐是个有见识的,也帮着我们掌掌眼。”
人家以礼相待,抱琴也不会摆脸子,便笑着进去了:“可不是挑花了眼,我们姑娘也挑了半天了,到现在也没有选好。又听见你们这边的声音,担心自己晚了一步,这才忙慌慌的打发我过来,说是到时候大家一起去,热闹又齐整的。”
喜儿也笑,亲自帮着抱琴打了帘子:“正该是一起去的,我刚儿出门就是去找大姑娘呢,刚老太太那边的琥珀姐姐来了,说是二奶奶和茂哥儿都睡着呢,让我们姑娘别着急忙慌的过去,且让他们好生休息休息。我们姑娘急的什么似的,但又恐打扰了哥儿和奶奶,这才大开库房挑东西呢。”
抱琴闻弦音而知雅意,当即就接话道:“人都说生孩子累呢,二奶奶想必也是受了一番苦楚,既如此咱们不如等到午休后过去?”
迎春和探春、惜春三个,确实是开了库房在找东西,这会子也俱都听到了抱琴的话。
惜春年纪小着呢,不过是凑数罢了,倒是迎春和探春两个,闻言笑着点头:“可见抱琴姐姐是个稳当的,午休后就极好,凤姐姐那会儿必定是歇过乏来了,天气又暖和,还能和茂哥儿一起玩一玩。”
抱琴在屋里陪了一会儿,又跟着提了几句建议,这才笑着告辞离开了。
而迎春和探春、惜春三个,也终于挑好了给王熙凤还有茂哥儿的礼物。
给王熙凤的,是她们三个合力做的帕子。说是合力,其实不过是绣娘拿出几种布料花样后,惜春负责挑出其中一个,探春帮着理线,迎春出手绣出来罢了。这帕子绣工只能说是一般,不过心意却是足的,王熙凤手里什么好东西没有,三个小姑娘拿出来的东西,能入她眼的,也不过这份心意罢了。
至于给茂哥儿的,则是三姊妹从小戴的护身符,从出生戴到满岁了才摘下来。旁的小玩具什么的,因着三姊妹都是姑娘家,若是给茂哥儿用,倒显得偏文雅弱气了些,只这护身符是男女通用的。
那边贾元春得了消息,也从自己的私库里挑了两样东西出来,给王熙凤的是一套头面,原是在宫里的时候,皇后娘娘赏的。做工不说,难得的是皇家赏赐的体面,拿来送礼倒是不差了。
茂哥儿的是一个羊脂白玉雕的九连环,玉质莹润透亮,触手温凉,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。
这也是贾元春小时候用过的物件儿了,那会子贾代善还活着,荣国府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,她作为家里孙辈间唯一的女孩儿,可不就受尽了万千宠爱。别家要拿来当传家宝的东西,到了贾元春跟前儿,也只能做个随手把玩的物件儿罢了。
贾元春摩挲了几下这九连环,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,挑了个盒子装好不再想了。
往事已矣不可追思,她还有弟弟和侄子要照顾,还有被关进佛堂的母亲需要照拂。贾政眼看着是废了,贾珠又早早的去了,只有自己立起来了,贾宝玉、贾兰两个才算是有了靠山,便是佛堂里的王氏,大家看在自己的面子上,也不会苛责太过。
正在这时候,外头丫鬟来报,说是贾宝玉过来了。
自从王夫人受伤进佛堂,贾政又撒手不管之后,贾元春便自觉的姐代母职,接过了教养贾宝玉的担子。本来从前贾宝玉小时候,就是贾元春教导的多些,他们姐弟俩都住在荣庆堂,日常起居总能见到,比王夫人要来的方便。
再加上贾元春那会儿的功课繁重,只有每日和贾宝玉相处的时候,能略微松口气,也算是个调节。故此宝玉幼时多是跟着元春的,还不到三岁的年纪,便已经认了几百个字在心里,说话做事也有条理分寸。
只是从贾元春进了宫后,贾史氏和王夫人一味溺爱,又被一堆丫鬟婆子簇拥着,整日混吃混玩,这两年就荒废了。
前次贾琏取出来的证据中,也有王夫人谋害贾敏的,贾史氏对贾敏这个老来女,向来是宠爱有加的。如今因着王夫人那不知何处来的嫉妒心,硬生生毁了自家女儿的身子,导致她嫁出去十年都未能有孕,成天的求神拜佛喝那些苦药汤子,身子都喝坏了。
贾敏和林如海的感情好,即便贾敏多年不孕,林如海也硬撑着没有纳妾。直到贾敏挣命生下了林黛玉,大夫断言她坏了身子,日后再不能生了,贾敏哭了几场,这才亲自给林如海挑了几个好生养的妾室。
在这样的时代,不论他们夫妻感情如何,贾敏都不能也不敢让林家绝了后,纳妾是必行之路。可惜这些人也未能有孕,后来在林黛玉三岁的时候,还是贾敏挣命似的又生了个儿子,这才算是安了一颗心,可身子却也彻底垮了,一年倒有三五个月是在床上渡过的。
贾史氏想着女儿这些年的苦楚,对王夫人心中就满是厌恶痛恨,连带着对贾元春和贾宝玉等人,态度也有些莫名。只是她掩饰的好,连贾元春都没有发现,更别提憨吃憨睡的贾宝玉了,如今贾元春接手了贾宝玉的事情,贾史氏也算是暗地里松了口气。
闲话休提,贾元春见着了胞弟后,便拿了纸笔来,开始了每日的教课。先是临摹二十个大字,每个写五遍,休息片刻后,就开始读书。
贾元春回来这一二十天,一本《三字经》,已经快要讲完了,比贾宝玉从前一年学的都多。等到五页书讲完,又盯着贾宝玉背熟了,今天上午的课程便算是结束了。
姐弟俩略休息了片刻,这才手拉着手去了贾史氏房里用膳,三春姊妹三个也刚下课,两拨人前后脚的到了。
贾史氏今天心情高兴,特意吩咐了大厨房,给众人加餐。下人们吃的都好了,主子的当然更丰盛,各种山珍海味摆了一桌子,盘盘碟碟都是费时费力的佳肴。
王熙凤刚生了孩子,王夫人又被关了起来,便只有邢夫人和李纨两个服侍贾史氏用膳。不过荣庆堂最多的就是丫鬟婆子,她们俩也不过就是跟着夹夹菜,旁的也劳动不了她们。
今儿大厨房今上的一道豆腐菜,便做的极好,乃是有名的蒋侍郎豆腐,色香味俱全的。往日里贾史氏就很爱这道菜,她牙口不好了,豆腐菜更能克化的动。
如今见桌上有,邢夫人便拿小勺子给舀了两勺子,放到她面前等着品尝。
贾史氏抿了一口,入口鲜香,又滑嫩无比,顺着食管滑入腹中,别有一番美妙滋味。她吃着好,便不由得点了点头,又示意丫鬟们给贾宝玉和四春等人也盛一点子尝尝。
几人吃了也觉得好,比贾府大厨房里素日重油重盐的,要更合几人的口味。一顿饭吃的爽口,再加上王熙凤生子的喜讯,算是和和气气的吃完了。
待到贾史氏放下筷子,贾元春几人也都忙跟着放下碗筷,去了旁边坐着喝茶聊天。
贾史氏抿了口茶,这才笑着说道:“老大家的和珠儿媳妇去吧,我这里有几个丫头和宝玉陪着,不用你们在这里侍候了。”
邢夫人忙起身说了几句闲话,这才和李纨两个人退下,自去用饭不提。
这边厢贾史氏见着四个风采各异的孙女,抛去那点子对王夫人的膈应,心中还是十分满意的。又听贾元春说,宝玉如今已经能吟诵大半的《三字经》了,心中更是开怀。
“可见还是元丫头有法子,素日里多少先生教他,统不管用的,只在学堂里含糊着过日子。”贾史氏含笑看着元春姐弟,随即又颇有兴致的笑道,“宝玉既会背了,这会子也背给我们听听,若是背的好了,我这里有赏。”
贾宝玉见屋子里的姐姐妹妹们,俱都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,顿时便来了兴致,巴巴的背了起来:“人之初,性本善,性相近,□□……”
他背的极流畅,不一会儿就把学过的背完了,屋子里以贾史氏为首的众人,便免不了交口称赞起来。一时间贾宝玉忍不住挺起了胸膛,神气活现的像是一只小公鸡,脸色挂着的笑意更是灿烂,一扫前段时间的萎靡。
贾元春见此,不由得松了口气,更坚定了要教导贾宝玉读书的心思。
自从上次不小心伤了迎春之后,贾宝玉这几天都有些蔫蔫儿的,偏王夫人和贾政又出了事,他身边的人除却贾史氏给的几个,统统大换血了一回,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。
而且贾家的下人最是拜高踩低,眼见着二房彻底败落下去,连王夫人都借口礼佛闭门不出了,只一个快要嫁出去的大姑娘,对着贾宝玉便不免疏漏了几分。
贾宝玉从小真真是捧在掌心里长大的,名副其实的凤凰蛋,从未受过一丝冷待的,这段时间着实是煎熬了些。
贾元春虽说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,但近来糟心事也不少,且毕竟也是离府多年,手中除了抱琴并无其他得用的人手。除却盯着贾宝玉读书外,对于下人们的态度,她也是无法可想的,毕竟二房如今算是分出去了,自然不比从前的地位待遇,只能让贾宝玉自己适应。
如今借着这个机会,贾宝玉再次得了贾史氏的青眼,贾元春岂有不高兴的。
她已经二十有一了,又是得了太后和皇后的令出宫嫁人的,便是当初贾史氏说要留她一段日子,这时间想必也不会太长久,最迟年底必是要嫁出去的。若是贾史氏真的弃了贾宝玉,日后他一个稚童幼子,没有父母双亲庇佑,如何在这深宅大院里安稳度日呢?
贾元春的心思,贾史氏能猜个一半,但她并没有放弃元春和宝玉的心思。这二人可都是贾家嫡系,且还都是她一手教养大的,宝玉如今还小且不说,元春确实是极优秀的,不论嫁去谁家,日后都是荣国府的助力。
至于宝玉,姑且不说那衔玉而生的身世,单就长相和贾代善极为相似这一点,都够贾史氏爱屋及乌了。而且宝玉实在是聪慧无比,只是素来贪玩,若是有人能降服住他的性子,日后在科举一途上,必定要强过早亡的贾珠,便是东府里的敬大老爷,也未必不能超越的。
如此种种考究之下,贾史氏自然不会放弃这姐弟二人,反而还要细心教养好了,日后才好为贾家的繁荣添砖加瓦。
再一个,贾政毕竟是她心爱的小儿子,如今眼见着他颓废下去,贾史氏碍于贾赦和贾琏的心情,自然不好再多做什么。可贾宝玉和贾元春好了,贾政作为他们的亲爹,也不虞以后会老无所依,落魄度日了。
这些个小心思暂且不提,只说贾宝玉背完诗后,贾史氏笑着夸了几句,又给了方上好的砚台,鼓励他好生练字,这才算是揭过了这一茬。
贾史氏看着三春道:“今儿咱们府里的喜事,你们想必是早就知道了,我也知道你们着急去看茂哥儿,就不虚留你们了。只一件儿,茂哥儿如今年幼,还小着呢,再一个你们凤姐姐也累了,不许你们围着胡闹,可听清楚了?”
三春闻言,俱都起身恭敬的应了,保证不会吵到王熙凤和茂哥儿。
贾史氏又扭头看向贾元春,叮嘱道:“元丫头你是大姐姐,可要看好你三个妹妹,还有宝玉这个猴头儿,需得格外费些心思。这会子日头大,先回去睡上一会儿,再一同过去看望,日后相处的时日还长着呢,看过便回来我这里用膳。”
贾元春也笑着应了:“老太太您放心,妹妹们都是懂事的,便是宝玉如今也是做叔叔的人,再不会瞎闹的。我带着弟弟妹妹们过去,看过了茂哥儿和凤哥儿就回来,不会搅扰了他们二人休息。”
贾史氏这才放了心,命众人各自回屋休息,也不管各人备了什么礼,总归都有各自的奶娘和教养嬷嬷看着,又是一家子亲骨肉,必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就是了。
贾史氏年纪大了,今儿早上起的又早,在王熙凤院子里呆了半日,早就乏了。这会子吃了饭,便由丫鬟们服侍着歇下,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。
外头贾元春等人离了正房,虽说是各自回屋去了,但却都没有睡。
贾元春因着年纪大些,与三春倒是玩不到一处,自顾自的回了房,顺便带走了贾宝玉。而三春俱都向着教养嬷嬷撒娇,说是今儿不困,都聚在一处展望这新出生的小侄儿。
这不是贾家第一个小辈,只是贾兰出身尴尬,还在李纨肚子里的时候,贾珠就得了“急病”去了。故此贾兰出生的时候,正在贾珠孝期里,那会子贾史氏和王夫人,连上贾兰的亲娘李纨,伤心难过还来不及,哪里还会喜气洋洋的大办,不过静悄悄的生下来就罢了。
贾兰亲生祖父母都不上心,亲娘李纨又是个说不上话儿的,别说是三春等人了,便是下头的仆妇们都不会上心照顾着了。
如今茂哥儿却不同,不说王熙凤比起李纨更会来事儿做人,单就贾茂的身份,那可是荣国府长房嫡长子嫡长孙,身份算得上是重孙子辈里最尊贵的。
再一个,大房一家子,明显从王熙凤怀孕时候就盼着了,一直都是极度关注的状态。被深切盼望着的孩子,总是要更得大家的看重,茂哥儿承载着贾赦、贾琏上下两代人的殷切祝福,三春等人自然也百般重视起来。
不提三个小姑娘都幻想了什么,待到贾元春午睡醒来,打听清楚王熙凤正在用午膳,这才带着早就备好的礼物,领着一众弟妹们,浩浩荡荡的去了东大院。
作者有话要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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