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定下亲事(捉虫)
知晓秦可卿的身份后,王熙凤便有些忧心忡忡,捏着个茶盏怔楞出神。
贾琏见她实在愁的厉害,开解她道:“秦可卿的身份,京中知道的人虽然不多,但也不少,最起码上面那位是肯定知道的。只是当今的位置做的稳当,一个私生女并不能动摇了他的根基,反而能彰显他的仁德,拉拢废太子的旧部,故此只假装不知道罢了。”
“上一世蓉哥儿娶了那秦氏,虽然是存了些私心,但若是好好对待她,倒也算是得了个保命符。可惜那一窝子都是蠢蛋,硬生生把一副好牌给毁了,最后倒是显得当今没有容人之量,这才引得那位痛下杀手,以正视听。”
王熙凤渐渐回过味儿来,迟疑的问道:“上一世蓉哥儿娶了秦氏,怕不是偶然为之,而是四王八公携手同心的吧?那,这辈子……”
贾琏闻言笑道:“这辈子秦氏嫁不到贾家来,据我所知,秦家已经在为她议亲了。理国公柳家的嫡次孙柳华章,在花宴上对秦氏一见倾心,已经托了柳家太太去提亲了,据说秦家对理国公家十分满意,不日就要下定了。”
“他们相遇那会子,蓉哥儿正巧去江南为大姐姐送嫁,所以那场花宴,他根本就没有参加,倒是巧妙的破了这个局。”
贾琏说到这里,也不由得庆幸起来,毕竟柳华章的身份可不如贾蓉,就连长相都差了好多。若是二人同时出现,也不知道那秦家和秦氏会挑了谁呢,如今阴差阳错的避开了,倒是侥天之幸了。
那个金凤凰,还是不要飞入贾家的好,找个性格彪悍些的媳妇,好歹也能管得住贾蓉,镇得住东府的那群牛鬼蛇神。
想到这里,贾琏颇有些意趣的提议道:“既然那边府里托付了你,你就多操些心,多往那些武将世家选一选,找个性格强势些的。四王八公里头的联姻,尽量避开来,我最近这些日子在当今身边的时候多,总觉得他早就下定了要铲除老牌勋贵家族的心,咱们便避一避远着些。”
“如今朝堂上有许多新晋的武将,辽东那边来京述职的都指挥同知蒋家,你从前可曾听说过?他家姑奶奶嫁给了现西宁郡王的二堂叔,性格是出了名的泼辣彪悍,管的从前那位有名的纨绔子弟,如今后院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,据说家里家外全是一把抓,很是能干。”
贾琏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来,笑着说道:“我前儿看到影卫递来的消息,说是蒋家夫人如今膝下也养了个姑娘,年方十八岁,生的容貌艳丽,性子更是十足的像了那位嫁出去的姑奶奶。在辽东的时候,曾经挥着马鞭当街打残了好几个调戏她的纨绔,可谓战功彪炳,配蓉哥儿和东府的情况,是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王熙凤闻言,险些把嘴里的茶喷出来,指着贾琏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这主意,也太损了!
不过细细一思量,王熙凤便觉得此事可行,东府里若再没有一个管束的人,不出两三年又会变成一滩烂泥一般。想起前世里京中的传言,说是那府里除却门口的两个石狮子,没有半点干净之处,王熙凤就觉得心肝脾胃肾都疼了起来。
宁荣两府离得如此之近,走出去人家都认为两家是一家,宁国府的名声差了,荣国府也脱不了干系。这一世王熙凤已经有了儿子,还即将迎来巧姐儿和更多的孩子,怎么能容忍那几个烂人败坏了贾家的名声!
如此一来,那个蒋家姑娘,可就真的再合适不过了。
家世尊贵,容貌艳丽,武力高强,性子强势,可不就活脱脱为宁国府量身打造的人选!
不过王熙凤又迟疑了下来,略有些踌躇的说道:“那蒋家既然把女儿养成这样,怕也是个宠爱姑娘的人家,哪里会肯把姑娘嫁到东府里去?再一个,人家好好的女孩儿,就这么入了宁国府的泥坑,我总觉得对她不起。”
贾琏闻言笑了出来:“那蒋家姑娘已经一十八岁了,可却因为在辽东那边的名声,迟迟未能定亲。这回回京,他们一是为了蒋大人述职,二来也是想为蒋姑娘说一门亲事,咱家若是去提亲,定能夺得先机。”
“且这一世里,东府的名声还没有坏,纵然敬大老爷修道在外,珍大哥哥也有些不着调,总归是勋贵人家的通病,并不引人侧目。至于蓉哥儿,这一二年间,他都在禁卫队里训练,等闲家都不回的,名声也不差的。再加上蓉哥儿长得俊俏,站出去很能唬人的,我估摸着得有个七八分的准头。”
王熙凤这样一想,好像也确实如此,这一世毕竟不同了。
没想到如此简单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,王熙凤很是松了一口气,笑着道:“可巧三日后,西宁郡王家开了梅花宴,帖子我已收到多日了。既然西宁郡王家的二太太是蒋家的姑奶奶,他们家必会去的,我到时候约了尤大奶奶,带着迎春、探春和惜春也过去逛逛。”
“三日后正是休沐日,我也与郡王世子多日未见了,到时候也带着蓉哥儿去凑个热闹。若是两人能看对了眼,咱们能省去多少麻烦来。”
夫妻俩相视一笑,不再多言,唤了丫鬟进来洗漱休息。
三日后一大早,王熙凤服侍了贾史氏用膳后,便笑着说道:“老太太,今儿西宁郡王府有花会,京城中差不多的闺秀都会过去,我想着左右家中也无事,不如咱们带着三位妹妹们去逛逛。再一个,二爷今日也恰逢休沐,让他领着蓉哥儿和宝玉去转转,整日闷在家里不免烦心,也需得出去交几个朋友才好。”
贾史氏早就知道了,如今听得王熙凤这样说,自然没有不同意的,当即就笑着说道:“去吧去吧,我一把老骨头了,可赏不了那梅花了,你们几个去好生乐呵一日。”
说罢,看着三春身上的衣物首饰,略皱了皱眉:“衣服还行,这首饰太简素了些,在家中也就罢了,出去会客免不了被人挑剔。向来都是先敬衣冠再敬人,鸳鸯拿了我屋里那个黄花梨木的匣子过来,我给她们三个装扮装扮。”
鸳鸯应声去了,王熙凤笑着打趣道:“老祖宗可不能偏心,只给三个妹妹却没有我和大嫂子的份儿,哎哟哟,可见我们两个是人老花黄,不招人待见喽。”
贾史氏笑着拍了她一下,嗔道:“你这猴儿,难不成又要吃几个妹妹的醋,还带着你大嫂子一起,成日家编排我这老婆子。且放心吧,少不了你们俩人的份儿。”
说话间,鸳鸯就抱了个一尺见方的黄花梨木箱子过来了。
贾史氏命她打开,却是一个妆奁盒子,里头共有三层,一层层的拉开来,满目的珠光宝气。
这最上面一层,放着的是各种材质的衣襟配饰,金玉玛瑙、玳瑁珐琅应有尽有。第二层摆放着十几套头面和发簪,镶嵌着各色宝石和珠子,样样精致华贵。第三层则是各式的臂环、镯子、戒指、耳环等物,镂空、点翠、錾花、烧蓝、金累丝、嵌宝石的,可谓琳琅满目。
贾史氏看了看众人的衣裳,迎春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靠身小袄,下面是碧青色的百褶裙,看着很是清新可人。她忖度了一会儿,伸手从妆奁里拿了一支金累丝嵌珠梅花钗和一对珍珠簪子,斜斜的插在了迎春的头上。
又细细打量了片刻,贾史氏另选了一对莲子大的珍珠耳坠递过去:“拿这个换了你如今那个赤金小葫芦的坠子,你这一身清新婉约,金饰用的多了反倒俗了,珍珠就很好。”
这样一通打扮下来,果真比迎春自己配的强出十倍去,看着简约却不简单,既清丽又有底蕴,绝不会被人小觑了去。
众人不免赞了一番,贾史氏越发来了兴头,又帮着把探春和惜春重新打扮了一番,都不落俗套。一个看着俏皮大方,一个瞧着憨态可掬,个顶个的出挑惹眼。
至于邢夫人、王熙凤和李纨,贾史氏也没有漏下,王熙凤素来爱华贵亮丽的首饰,贾史氏大手一挥,送了她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,价值不菲不说,还极合她的眼缘。邢夫人倒是无所谓眼缘不眼缘的,贵重就好,也得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。
而李纨守寡在家,素日里的穿着以月白淡青为主,也少用金器,贾史氏便挑了一套羊脂白玉的头面给她。
见她今日打扮的也素简,又从妆奁盒中拿了一对白玉点翠钗,并一只碧玉镂空芙蓉纹的华盛给她戴上。如此一来,既不显得出格,也不太过简薄,颇有相得益彰之处。
王熙凤在一旁见了,不由得大为叹服,不愧是在荣国府顶尖儿屹立数十年的人物,贾史氏果真有几把刷子。这一番动作下来,虽然散了些首饰钱财,可上到邢夫人这个儿媳妇,下到几个孙女,谁不感念她的情分,便是下人们也会夸赞老太太大方慈悲,好名声儿这不就来了。
且贾史氏也确实是富贵窝里出来的,眼界见识均都不俗,上一世即便不曾好生教养过三春和黛玉,但几人耳濡目染之下,与穿衣打扮之上,也从未听人说嘴过。这一世王熙凤又请了宫中的嬷嬷出来,细心教导了三春,可想而知这三个姑娘,日后会是如何的名动京城。
而有了这三个姑姑名声在前,日后巧姐儿出去与人交际就有了根基,这才是王熙凤费心费力拉扯三春的根本原因。她虽然心中可怜三人,但若不是为着长远打算,也不至于做到现在这地步,真是比自己亲妹子还要更上心三分了。
不过王熙凤也并没有什么坏心思,只是想着她们三个好了,日后能拉拔扶持自己的孩儿,互利双赢罢了。
等到贾史氏罢了手,王熙凤这才和邢夫人、尤氏一起,带着三春出了门,贾琏、贾蓉和贾宝玉,并一众小厮们,早就在外院等着了。
邢夫人揽了迎春和两个丫鬟同坐,尤氏自然是带着惜春,王熙凤便拉着探春的手上了第三辆马车。外加婆子丫鬟们坐的青布小车,贾家足足去了五辆马车,声势颇为浩大。
故此,马车刚到西宁郡王府的街口,迎宾的人便见着了,忙报了二门知晓。西宁郡王妃的品级,比邢夫人等都高出许多,自然不会亲自来迎接,故此是郡王世子妃和府中二房太太在二门处等候。
这位二房太太,便是蒋家上一代的姑奶奶蒋氏了,生的一副花容月貌的样子,未动先笑极为讨喜。如今已经三十许岁的人了,可因着保养得宜,看着不过双十年华,虽然生了二子二女,身段却极袅娜,动静间就有一股子风韵显露而出。
王熙凤暗暗打量了片刻,对如今那位蒋姑娘,心中便有了些许思量。
不过因着从前不甚相熟,她也没有乱说话,只笑呵呵的带着三春,跟在邢夫人和尤氏的身后,随主家进了内院花厅。
花厅内已经坐了半满,零零总总也有二三十人了,其中也有贾家人熟悉的,便凑做一堆说话。迎春这些日子没少交际,也寻到了几个脾气相投的姐妹交,与邢夫人和王熙凤打过招呼去,就领着探春和惜春一起,找自己的小姐妹一处玩去了。
王熙凤叮嘱丫鬟嬷嬷跟好了,便放手任小姑娘们玩闹,这样自在的日子,也过不得几年了。
而她自己则是转着话头,一点点的进了蒋夫人的谈话圈子里,言谈间对蒋夫人身边的姑娘,颇有夸赞之词。
王熙凤的那张嘴,死的都能被说成活的,更遑论蒋姑娘着实是个风华灼灼的美人儿,英姿飒爽的紧。所以非但是蒋夫人因着爱女被夸,对王熙凤颇为亲近,便是蒋姑娘那素来大咧咧的性子,都觉得这位贾家的琏二奶奶实在是可亲极了。
不过盏茶功夫,两人便从最开始的姑娘、奶奶,换成了姐姐、妹妹,手拉着手亲热极了。
蒋夫人在一旁见了,不由得打趣道:“我这女儿生在边疆长在边疆,素来性子耿直,鲜少能与人如此这般投契,如今倒是与贾二奶奶说得上话,连我这亲娘都顾不上搭理喽。”
王熙凤在一旁笑着回道:“人常说,有白头如新,亦有倾盖如故,我与仙仙妹子,那就是一见如故。不瞒蒋夫人,我一见这妹子哟,就觉得合了我眼缘喽,恨不得带回家去做个亲妹子才好。”
人说听话听音,蒋夫人自然闻弦音而知雅意,看了看满脸笑意的王熙凤,和那边坐着的邢夫人及尤氏二人,心中盘算开了。这个意思,是看中了自家姑娘,想要为贾家子弟求娶?
不过姑娘家矜持为上,蒋夫人并未说明,只含笑回道:“那可见你们二人投了缘,既如此过几日我家的花宴,贾二奶奶可一定要赏脸前来。我们府上的梅花虽不如西宁郡王府的热闹,但也颇有野趣,且我府上的厨子擅做北地菜肴,与京中的风味不同,到时候也可以尝一尝。”
王熙凤自然满口应下:“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,到时候一定前往,还请蒋夫人不要嫌弃我闹腾才好。”
“怎么会,我母亲最是喜欢二奶奶这爽利的性子了,王姐姐若是去了我家,她定是会很高兴的。”蒋姑娘笑着接话,随即又冲着蒋夫人问道,“是吧母亲,我说的没错吧?”
蒋夫人无奈的摇摇头,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,叹气道:“是了是了,我家仙仙说什么都对。”
王熙凤在一旁见了,不由得叹道:“夫人与蒋妹妹感情好的叫人羡慕,不过也是蒋妹妹可人疼,便是我今天第一次见,也觉得该多疼她几分才好。”
“二奶奶谬赞了,就是个淘气的丫头罢了,只会歪缠人。”蒋夫人假意嗔怪,随即又看向王熙凤道,“叫我说,二奶奶才真正是个妙人儿,我在京中见到的夫人闺秀也多了,胜过奶奶的却不曾见过。”
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,相视一笑,随即又热热闹闹的说起了时兴的胭脂水粉、头面首饰等物,一时间谁能看出这二人是今日初见呢。
又闲话了片刻后,蒋夫人借着更衣的由头走开,唤了贴身服侍的丫鬟,去找了姑奶奶蒋氏打听贾家的情况:“你去姑奶奶那里,问问她荣国府贾家可有什么正值婚期的公子吗?若是有,一一问清了家中情况,还有本人的情况,然后来给我回话,行事隐蔽些,不可叫人察觉了。”
事关自家姑娘的终身大事,这丫鬟自然知道轻重,当即就快步去寻了蒋氏打听不提。
那边厢蒋氏听了娘家丫鬟问起贾家,心思活泛起来,贾家从前倒是眼看着败落下去了,可这几年因着有个贾琏,却又起来了。
贾家如今在适婚年纪的男子,便只有宁国府的贾蓉一个,那可真是三代单传的金苗苗。京中传言说是不爱读书,少年时也曾与人鬼混过几日,不过旋即就被亲爹贾珍联合堂叔贾琏送进了禁卫队里,如今倒是不曾听说有什么不好之处。
想到这里,蒋氏招手叫了贴身的丫鬟,命她去给前院的夫君儿子传信:“你领着这个姐姐一同去前院,找到老爷和少爷,让他们好生观察观察那宁国府的公子哥儿,模样品性,谈吐举止都要细细的看了,过后来回我。你悄悄的和老爷说了,看看那宁国府的哥儿,与咱家表姑娘可堪相配,让他务必要上心。”
丫鬟领命带人去了,蒋氏这才继续招呼客人,面上倒是一点儿不显。
花厅内,王熙凤见着更衣回来的蒋夫人身边少了个婢女,心知肚明对方定是奉命去查看贾蓉去了,倒是并不以为意,盖因贾蓉在贾琏身边,那叫一个乖顺听话。且他面相长得俊俏,在禁卫队训练了两年多,身板也算得上硬朗,单从外貌来看,倒也不失为青年才俊。
再加上家世加成,嫁过去就是宁国公府的当家奶奶,头上只一个性子敦厚的继母,更无兄弟妯娌较劲儿攀比,对于蒋家来说,也算得上是一门好亲事了。
不出王熙凤所料,蒋家人在探听过后,对贾蓉有了五分的满意。
等到蒋家花宴的时候,蒋姑娘在阁楼上遥遥见了贾蓉一面后,就更满意了三分,贾蓉那张皮相确实很是唬人。
至于贾珍哪里,就更没有什么说头了,从二品大员的嫡长女,若非是久在边关少人知晓,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个落魄的国公府。尤氏倒是担心蒋家姑娘出身太高,到时候恐怕会轻慢自己这个继母,可她实在当不得家做不了主,只好提着心答应了下来。
至于贾蓉,他只知道蒋家姑娘是个绝顶的美人儿,且家世不凡性格爽朗,就已经满意万分了,更不会有什么话头了。
既然两家通了气,蒋家老爷过完年还要回辽东去戍守,贾蓉的亲事便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着。年前年后两个月的功夫,六礼中的纳采、问名、纳吉都走完了,只剩下纳征、请期、亲迎三道。
依着贾家的意思,当然是越快成亲越好,可蒋家老爷和太太却舍不得姑娘了。毕竟是金尊玉贵娇养大的姑娘,如今一朝嫁了人,还是远嫁,哪里会舍得,故此两家颇为拉扯了一段日子。
直到蒋大人即将离京,这才定下了婚期,正在八月桂花飘香之际。
之所以定在那个时候,却是因为蒋姑娘的嫁妆都在辽东放着,山高路远不说,这时节冰天雪地的也不好运过来,如此一折腾便要几个月的时间。且蒋太太为女儿备的嫁妆,多是辽东边疆的东西,京中这些丝绸器皿,衣裳首饰都得重现采买,也需要时间筹备。
好在贾蓉今年也不过十六岁,并不算大,等上个半年倒是无妨。
后续的事情自然由贾珍和尤氏操心,出了年后王熙凤可忙坏了,一则是板儿终于出生了,二来是平儿的婚期终于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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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琏见她实在愁的厉害,开解她道:“秦可卿的身份,京中知道的人虽然不多,但也不少,最起码上面那位是肯定知道的。只是当今的位置做的稳当,一个私生女并不能动摇了他的根基,反而能彰显他的仁德,拉拢废太子的旧部,故此只假装不知道罢了。”
“上一世蓉哥儿娶了那秦氏,虽然是存了些私心,但若是好好对待她,倒也算是得了个保命符。可惜那一窝子都是蠢蛋,硬生生把一副好牌给毁了,最后倒是显得当今没有容人之量,这才引得那位痛下杀手,以正视听。”
王熙凤渐渐回过味儿来,迟疑的问道:“上一世蓉哥儿娶了秦氏,怕不是偶然为之,而是四王八公携手同心的吧?那,这辈子……”
贾琏闻言笑道:“这辈子秦氏嫁不到贾家来,据我所知,秦家已经在为她议亲了。理国公柳家的嫡次孙柳华章,在花宴上对秦氏一见倾心,已经托了柳家太太去提亲了,据说秦家对理国公家十分满意,不日就要下定了。”
“他们相遇那会子,蓉哥儿正巧去江南为大姐姐送嫁,所以那场花宴,他根本就没有参加,倒是巧妙的破了这个局。”
贾琏说到这里,也不由得庆幸起来,毕竟柳华章的身份可不如贾蓉,就连长相都差了好多。若是二人同时出现,也不知道那秦家和秦氏会挑了谁呢,如今阴差阳错的避开了,倒是侥天之幸了。
那个金凤凰,还是不要飞入贾家的好,找个性格彪悍些的媳妇,好歹也能管得住贾蓉,镇得住东府的那群牛鬼蛇神。
想到这里,贾琏颇有些意趣的提议道:“既然那边府里托付了你,你就多操些心,多往那些武将世家选一选,找个性格强势些的。四王八公里头的联姻,尽量避开来,我最近这些日子在当今身边的时候多,总觉得他早就下定了要铲除老牌勋贵家族的心,咱们便避一避远着些。”
“如今朝堂上有许多新晋的武将,辽东那边来京述职的都指挥同知蒋家,你从前可曾听说过?他家姑奶奶嫁给了现西宁郡王的二堂叔,性格是出了名的泼辣彪悍,管的从前那位有名的纨绔子弟,如今后院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,据说家里家外全是一把抓,很是能干。”
贾琏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来,笑着说道:“我前儿看到影卫递来的消息,说是蒋家夫人如今膝下也养了个姑娘,年方十八岁,生的容貌艳丽,性子更是十足的像了那位嫁出去的姑奶奶。在辽东的时候,曾经挥着马鞭当街打残了好几个调戏她的纨绔,可谓战功彪炳,配蓉哥儿和东府的情况,是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王熙凤闻言,险些把嘴里的茶喷出来,指着贾琏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这主意,也太损了!
不过细细一思量,王熙凤便觉得此事可行,东府里若再没有一个管束的人,不出两三年又会变成一滩烂泥一般。想起前世里京中的传言,说是那府里除却门口的两个石狮子,没有半点干净之处,王熙凤就觉得心肝脾胃肾都疼了起来。
宁荣两府离得如此之近,走出去人家都认为两家是一家,宁国府的名声差了,荣国府也脱不了干系。这一世王熙凤已经有了儿子,还即将迎来巧姐儿和更多的孩子,怎么能容忍那几个烂人败坏了贾家的名声!
如此一来,那个蒋家姑娘,可就真的再合适不过了。
家世尊贵,容貌艳丽,武力高强,性子强势,可不就活脱脱为宁国府量身打造的人选!
不过王熙凤又迟疑了下来,略有些踌躇的说道:“那蒋家既然把女儿养成这样,怕也是个宠爱姑娘的人家,哪里会肯把姑娘嫁到东府里去?再一个,人家好好的女孩儿,就这么入了宁国府的泥坑,我总觉得对她不起。”
贾琏闻言笑了出来:“那蒋家姑娘已经一十八岁了,可却因为在辽东那边的名声,迟迟未能定亲。这回回京,他们一是为了蒋大人述职,二来也是想为蒋姑娘说一门亲事,咱家若是去提亲,定能夺得先机。”
“且这一世里,东府的名声还没有坏,纵然敬大老爷修道在外,珍大哥哥也有些不着调,总归是勋贵人家的通病,并不引人侧目。至于蓉哥儿,这一二年间,他都在禁卫队里训练,等闲家都不回的,名声也不差的。再加上蓉哥儿长得俊俏,站出去很能唬人的,我估摸着得有个七八分的准头。”
王熙凤这样一想,好像也确实如此,这一世毕竟不同了。
没想到如此简单就找到了合适的人选,王熙凤很是松了一口气,笑着道:“可巧三日后,西宁郡王家开了梅花宴,帖子我已收到多日了。既然西宁郡王家的二太太是蒋家的姑奶奶,他们家必会去的,我到时候约了尤大奶奶,带着迎春、探春和惜春也过去逛逛。”
“三日后正是休沐日,我也与郡王世子多日未见了,到时候也带着蓉哥儿去凑个热闹。若是两人能看对了眼,咱们能省去多少麻烦来。”
夫妻俩相视一笑,不再多言,唤了丫鬟进来洗漱休息。
三日后一大早,王熙凤服侍了贾史氏用膳后,便笑着说道:“老太太,今儿西宁郡王府有花会,京城中差不多的闺秀都会过去,我想着左右家中也无事,不如咱们带着三位妹妹们去逛逛。再一个,二爷今日也恰逢休沐,让他领着蓉哥儿和宝玉去转转,整日闷在家里不免烦心,也需得出去交几个朋友才好。”
贾史氏早就知道了,如今听得王熙凤这样说,自然没有不同意的,当即就笑着说道:“去吧去吧,我一把老骨头了,可赏不了那梅花了,你们几个去好生乐呵一日。”
说罢,看着三春身上的衣物首饰,略皱了皱眉:“衣服还行,这首饰太简素了些,在家中也就罢了,出去会客免不了被人挑剔。向来都是先敬衣冠再敬人,鸳鸯拿了我屋里那个黄花梨木的匣子过来,我给她们三个装扮装扮。”
鸳鸯应声去了,王熙凤笑着打趣道:“老祖宗可不能偏心,只给三个妹妹却没有我和大嫂子的份儿,哎哟哟,可见我们两个是人老花黄,不招人待见喽。”
贾史氏笑着拍了她一下,嗔道:“你这猴儿,难不成又要吃几个妹妹的醋,还带着你大嫂子一起,成日家编排我这老婆子。且放心吧,少不了你们俩人的份儿。”
说话间,鸳鸯就抱了个一尺见方的黄花梨木箱子过来了。
贾史氏命她打开,却是一个妆奁盒子,里头共有三层,一层层的拉开来,满目的珠光宝气。
这最上面一层,放着的是各种材质的衣襟配饰,金玉玛瑙、玳瑁珐琅应有尽有。第二层摆放着十几套头面和发簪,镶嵌着各色宝石和珠子,样样精致华贵。第三层则是各式的臂环、镯子、戒指、耳环等物,镂空、点翠、錾花、烧蓝、金累丝、嵌宝石的,可谓琳琅满目。
贾史氏看了看众人的衣裳,迎春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靠身小袄,下面是碧青色的百褶裙,看着很是清新可人。她忖度了一会儿,伸手从妆奁里拿了一支金累丝嵌珠梅花钗和一对珍珠簪子,斜斜的插在了迎春的头上。
又细细打量了片刻,贾史氏另选了一对莲子大的珍珠耳坠递过去:“拿这个换了你如今那个赤金小葫芦的坠子,你这一身清新婉约,金饰用的多了反倒俗了,珍珠就很好。”
这样一通打扮下来,果真比迎春自己配的强出十倍去,看着简约却不简单,既清丽又有底蕴,绝不会被人小觑了去。
众人不免赞了一番,贾史氏越发来了兴头,又帮着把探春和惜春重新打扮了一番,都不落俗套。一个看着俏皮大方,一个瞧着憨态可掬,个顶个的出挑惹眼。
至于邢夫人、王熙凤和李纨,贾史氏也没有漏下,王熙凤素来爱华贵亮丽的首饰,贾史氏大手一挥,送了她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,价值不菲不说,还极合她的眼缘。邢夫人倒是无所谓眼缘不眼缘的,贵重就好,也得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。
而李纨守寡在家,素日里的穿着以月白淡青为主,也少用金器,贾史氏便挑了一套羊脂白玉的头面给她。
见她今日打扮的也素简,又从妆奁盒中拿了一对白玉点翠钗,并一只碧玉镂空芙蓉纹的华盛给她戴上。如此一来,既不显得出格,也不太过简薄,颇有相得益彰之处。
王熙凤在一旁见了,不由得大为叹服,不愧是在荣国府顶尖儿屹立数十年的人物,贾史氏果真有几把刷子。这一番动作下来,虽然散了些首饰钱财,可上到邢夫人这个儿媳妇,下到几个孙女,谁不感念她的情分,便是下人们也会夸赞老太太大方慈悲,好名声儿这不就来了。
且贾史氏也确实是富贵窝里出来的,眼界见识均都不俗,上一世即便不曾好生教养过三春和黛玉,但几人耳濡目染之下,与穿衣打扮之上,也从未听人说嘴过。这一世王熙凤又请了宫中的嬷嬷出来,细心教导了三春,可想而知这三个姑娘,日后会是如何的名动京城。
而有了这三个姑姑名声在前,日后巧姐儿出去与人交际就有了根基,这才是王熙凤费心费力拉扯三春的根本原因。她虽然心中可怜三人,但若不是为着长远打算,也不至于做到现在这地步,真是比自己亲妹子还要更上心三分了。
不过王熙凤也并没有什么坏心思,只是想着她们三个好了,日后能拉拔扶持自己的孩儿,互利双赢罢了。
等到贾史氏罢了手,王熙凤这才和邢夫人、尤氏一起,带着三春出了门,贾琏、贾蓉和贾宝玉,并一众小厮们,早就在外院等着了。
邢夫人揽了迎春和两个丫鬟同坐,尤氏自然是带着惜春,王熙凤便拉着探春的手上了第三辆马车。外加婆子丫鬟们坐的青布小车,贾家足足去了五辆马车,声势颇为浩大。
故此,马车刚到西宁郡王府的街口,迎宾的人便见着了,忙报了二门知晓。西宁郡王妃的品级,比邢夫人等都高出许多,自然不会亲自来迎接,故此是郡王世子妃和府中二房太太在二门处等候。
这位二房太太,便是蒋家上一代的姑奶奶蒋氏了,生的一副花容月貌的样子,未动先笑极为讨喜。如今已经三十许岁的人了,可因着保养得宜,看着不过双十年华,虽然生了二子二女,身段却极袅娜,动静间就有一股子风韵显露而出。
王熙凤暗暗打量了片刻,对如今那位蒋姑娘,心中便有了些许思量。
不过因着从前不甚相熟,她也没有乱说话,只笑呵呵的带着三春,跟在邢夫人和尤氏的身后,随主家进了内院花厅。
花厅内已经坐了半满,零零总总也有二三十人了,其中也有贾家人熟悉的,便凑做一堆说话。迎春这些日子没少交际,也寻到了几个脾气相投的姐妹交,与邢夫人和王熙凤打过招呼去,就领着探春和惜春一起,找自己的小姐妹一处玩去了。
王熙凤叮嘱丫鬟嬷嬷跟好了,便放手任小姑娘们玩闹,这样自在的日子,也过不得几年了。
而她自己则是转着话头,一点点的进了蒋夫人的谈话圈子里,言谈间对蒋夫人身边的姑娘,颇有夸赞之词。
王熙凤的那张嘴,死的都能被说成活的,更遑论蒋姑娘着实是个风华灼灼的美人儿,英姿飒爽的紧。所以非但是蒋夫人因着爱女被夸,对王熙凤颇为亲近,便是蒋姑娘那素来大咧咧的性子,都觉得这位贾家的琏二奶奶实在是可亲极了。
不过盏茶功夫,两人便从最开始的姑娘、奶奶,换成了姐姐、妹妹,手拉着手亲热极了。
蒋夫人在一旁见了,不由得打趣道:“我这女儿生在边疆长在边疆,素来性子耿直,鲜少能与人如此这般投契,如今倒是与贾二奶奶说得上话,连我这亲娘都顾不上搭理喽。”
王熙凤在一旁笑着回道:“人常说,有白头如新,亦有倾盖如故,我与仙仙妹子,那就是一见如故。不瞒蒋夫人,我一见这妹子哟,就觉得合了我眼缘喽,恨不得带回家去做个亲妹子才好。”
人说听话听音,蒋夫人自然闻弦音而知雅意,看了看满脸笑意的王熙凤,和那边坐着的邢夫人及尤氏二人,心中盘算开了。这个意思,是看中了自家姑娘,想要为贾家子弟求娶?
不过姑娘家矜持为上,蒋夫人并未说明,只含笑回道:“那可见你们二人投了缘,既如此过几日我家的花宴,贾二奶奶可一定要赏脸前来。我们府上的梅花虽不如西宁郡王府的热闹,但也颇有野趣,且我府上的厨子擅做北地菜肴,与京中的风味不同,到时候也可以尝一尝。”
王熙凤自然满口应下:“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,到时候一定前往,还请蒋夫人不要嫌弃我闹腾才好。”
“怎么会,我母亲最是喜欢二奶奶这爽利的性子了,王姐姐若是去了我家,她定是会很高兴的。”蒋姑娘笑着接话,随即又冲着蒋夫人问道,“是吧母亲,我说的没错吧?”
蒋夫人无奈的摇摇头,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,叹气道:“是了是了,我家仙仙说什么都对。”
王熙凤在一旁见了,不由得叹道:“夫人与蒋妹妹感情好的叫人羡慕,不过也是蒋妹妹可人疼,便是我今天第一次见,也觉得该多疼她几分才好。”
“二奶奶谬赞了,就是个淘气的丫头罢了,只会歪缠人。”蒋夫人假意嗔怪,随即又看向王熙凤道,“叫我说,二奶奶才真正是个妙人儿,我在京中见到的夫人闺秀也多了,胜过奶奶的却不曾见过。”
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,相视一笑,随即又热热闹闹的说起了时兴的胭脂水粉、头面首饰等物,一时间谁能看出这二人是今日初见呢。
又闲话了片刻后,蒋夫人借着更衣的由头走开,唤了贴身服侍的丫鬟,去找了姑奶奶蒋氏打听贾家的情况:“你去姑奶奶那里,问问她荣国府贾家可有什么正值婚期的公子吗?若是有,一一问清了家中情况,还有本人的情况,然后来给我回话,行事隐蔽些,不可叫人察觉了。”
事关自家姑娘的终身大事,这丫鬟自然知道轻重,当即就快步去寻了蒋氏打听不提。
那边厢蒋氏听了娘家丫鬟问起贾家,心思活泛起来,贾家从前倒是眼看着败落下去了,可这几年因着有个贾琏,却又起来了。
贾家如今在适婚年纪的男子,便只有宁国府的贾蓉一个,那可真是三代单传的金苗苗。京中传言说是不爱读书,少年时也曾与人鬼混过几日,不过旋即就被亲爹贾珍联合堂叔贾琏送进了禁卫队里,如今倒是不曾听说有什么不好之处。
想到这里,蒋氏招手叫了贴身的丫鬟,命她去给前院的夫君儿子传信:“你领着这个姐姐一同去前院,找到老爷和少爷,让他们好生观察观察那宁国府的公子哥儿,模样品性,谈吐举止都要细细的看了,过后来回我。你悄悄的和老爷说了,看看那宁国府的哥儿,与咱家表姑娘可堪相配,让他务必要上心。”
丫鬟领命带人去了,蒋氏这才继续招呼客人,面上倒是一点儿不显。
花厅内,王熙凤见着更衣回来的蒋夫人身边少了个婢女,心知肚明对方定是奉命去查看贾蓉去了,倒是并不以为意,盖因贾蓉在贾琏身边,那叫一个乖顺听话。且他面相长得俊俏,在禁卫队训练了两年多,身板也算得上硬朗,单从外貌来看,倒也不失为青年才俊。
再加上家世加成,嫁过去就是宁国公府的当家奶奶,头上只一个性子敦厚的继母,更无兄弟妯娌较劲儿攀比,对于蒋家来说,也算得上是一门好亲事了。
不出王熙凤所料,蒋家人在探听过后,对贾蓉有了五分的满意。
等到蒋家花宴的时候,蒋姑娘在阁楼上遥遥见了贾蓉一面后,就更满意了三分,贾蓉那张皮相确实很是唬人。
至于贾珍哪里,就更没有什么说头了,从二品大员的嫡长女,若非是久在边关少人知晓,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个落魄的国公府。尤氏倒是担心蒋家姑娘出身太高,到时候恐怕会轻慢自己这个继母,可她实在当不得家做不了主,只好提着心答应了下来。
至于贾蓉,他只知道蒋家姑娘是个绝顶的美人儿,且家世不凡性格爽朗,就已经满意万分了,更不会有什么话头了。
既然两家通了气,蒋家老爷过完年还要回辽东去戍守,贾蓉的亲事便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着。年前年后两个月的功夫,六礼中的纳采、问名、纳吉都走完了,只剩下纳征、请期、亲迎三道。
依着贾家的意思,当然是越快成亲越好,可蒋家老爷和太太却舍不得姑娘了。毕竟是金尊玉贵娇养大的姑娘,如今一朝嫁了人,还是远嫁,哪里会舍得,故此两家颇为拉扯了一段日子。
直到蒋大人即将离京,这才定下了婚期,正在八月桂花飘香之际。
之所以定在那个时候,却是因为蒋姑娘的嫁妆都在辽东放着,山高路远不说,这时节冰天雪地的也不好运过来,如此一折腾便要几个月的时间。且蒋太太为女儿备的嫁妆,多是辽东边疆的东西,京中这些丝绸器皿,衣裳首饰都得重现采买,也需要时间筹备。
好在贾蓉今年也不过十六岁,并不算大,等上个半年倒是无妨。
后续的事情自然由贾珍和尤氏操心,出了年后王熙凤可忙坏了,一则是板儿终于出生了,二来是平儿的婚期终于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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