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4、第五十四章
闵夏告别那个漂亮少年之后,就独自在山上晃荡,在树林间来回窜。
可别说什么红衣女鬼了,鸟都没见着几只。
索然无味地把发间别的花都给扯出来丢了,也没了才上山时的那种勃勃兴致。
想给欧阳熙打个电话吐槽,结果一拿出手机来发现电量岌岌可危,对着高处举了半天,一点信号都没有。
但来都来了,她当然是要爬到山顶的。
肚子有些饿了,她把背包里的面包拿出来啃,又喝了杯牛奶,继续往上。
终于,她到了山顶,还看到了那座没修建完的小寺庙。
历经多年风雨,没有人打理,已经是残破不堪,在这没有人烟的山顶显现出一股阴沉荒凉之感。
闵夏绕着破庙四周走了一圈,眼睛蓦地瞥见地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的布料。
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难道是那个“女鬼”留下的吗?
正要弯腰去捡,从山顶另一边处步伐匆匆走来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肤色黢黑,穿着破旧的蓝色工装,头上戴着顶帽子,手中还提着个铁桶。
他没料到山顶会有人,一抬眼看到了破庙旁边的闵夏,吓了一大跳。
“诶!?我说你一个小姑娘跑来这山上做什么?”他眉峰一蹙,表情很是严厉地走过来,就要驱赶闵夏下山,“快走快走,别在这里呆。”
“我来玩呀,这座山不是经常有人爬吗?”闵夏抱着自己背在胸前的包,不解他为什么这么凶。
大叔注意到她刚才是在看脚边地红布,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:“这荒山有什么好玩儿的?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孩子家家的,肯定又是听了什么闹鬼传言来的吧?”
看来是个知道内情的,闵夏眼睛一亮,问道:“大叔,这山上是真的有鬼吗?”
大叔气愤道:“鬼没有,搞鬼的人倒是有!”
“怎么说怎么说?”闵夏兴奋了。
她之前在网上看得最多的版本,是一对小情侣不被家人看好,被逼分手,于是穿了红色婚服约在山上一起自杀殉情。
结果女人饮毒死了,男人却临时后怕生了悔意,最后一个人活下来,还在家人安排下结了婚。
然后女人就变成了红衣厉鬼,但因为男人找很厉害的道士做了法,把她困在了山林间,她没法复仇,只能终日在山上游荡。
闵夏本来就不觉得是真的有鬼,所以想来一探究竟,现在听他这意思,感觉自己离真相近了一步,不由激动起来。
看她一副不知道不会罢休的样子,大叔没办法,只好言简意赅地告诉了她实情。
闵夏听完以后,睁大眼睛,满心的热情犹如被泼了盆冷水,整个人都要气坏了。
什么啊!
她以为再怎么都会有点故事,结果,居然就是……论坛的负责人为了博眼球吸引人气,随便选了一座荒山,自导自演编的这一出??
枉费她大老远地跑来,也太扫兴了吧!
这不由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某档探秘节目,一开始各种灵异现象,玄乎吓人得不得了,结果每到解密的时候,都是垮到令人大呼上当受骗,浪费感情的程度。
闵夏从鼻子里喷气,愤怒叉腰道:“太过分了太过分了!怎么可以这样!”
大叔打量她纤瘦的身板儿,看起来比他家姑娘年纪还小,摇摇头表示很不能理解:“你一个小姑娘,听到这种事就不怕,还一个人特地跑过来?”
之前就算有人来,也是三五成群的,还从没见过她这样独身一人的。
闵夏抬了抬下巴,理直气壮道:“我好奇嘛,就想来看看怎么回事。”她除了有些许地怕高,目前是熊心豹子胆,天不怕地不怕。
闵夏握拳道:“我一定要回去发帖子揭穿他们!”
她这样义正辞严,大叔语塞,一时间竟也不知作何反应。
闵夏眼珠子转动两下,好奇问他:“大叔,您来这山上是干什么的?”
大叔给她指他刚才来的那条路,“那边也是可以下山的,我家就住山脚附近的村子,现在天气太干燥,怕有山火,时常上来转转。”
“哦!”闵夏了然。
没想到说什么来什么,话才刚落音,她就看到他指的那个方向,山间有浓烟升起,她磕磕巴巴道:“着、着火了吗!?”
大叔也是脸色微变。
下面其实还有同村的人,都有多年护林经验,应该已经发现处理,不会扩大蔓延。但为了快点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赶下山,他一脸严肃,故意往严重里说,喝道:“你还不赶紧下山去,这可不是开玩笑,烧起来会烧死人的!”
火跟女鬼这种缥缈的东西不同,它是真实存在且无情的,要是烧起来那是极其凶猛。
她是来探险的,可不想葬身火海。
闵夏闻言抱紧自己的小背包急急往回走了两步,又不由自主停下,转过身看向大步离开赶着去灭火的大叔。
就他一个人,会不会有危险啊?
“大叔!”闵夏急忙喊道:“要不我去给你帮忙吧!”
大叔哭笑不得,边走边回头冲她使劲挥了挥手,吼道:“你留下来也是添乱,快回家去!”
闵夏心想也是,她不在这里帮倒忙就很不错了。
也不再犹豫,往山下跑去,边跑边喊:“那你小心点!”
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林间,久久不散。
闵夏担心那火控制不住真地满山烧起来,下山速度贼快。
而且也确实需要快点下山了,虽然手机已经彻底没电关机,看不了时间,但是她在山上晃荡了许久,看天色,要是再慢一点,估计要赶不上回城的末班车了。
她急匆匆地头发都有些跑散了,不过也没去管。
终于跑到了小半山腰,她气喘吁吁地从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两口水,眼睛一瞟,隐约看见下面静静坐着一个人。
虽然低垂着脑袋看不清容貌,但闵夏从衣服的颜色辨认出,正是那个走错路的少年。
这都几个小时了,他怎么还在山上?
“喂!你怎么还没下山?”闵夏远远地喊了一声,大步往他的方向而去。
付子航平日里没有携带手机的习惯,这次出门为了方便倒是带上了,可去坐公交之前被一个小孩撞了一下,等反应过来时,兜里的手机已经不见了。
他在山上崴了脚,试了好几次,别说下山了,挪两步都疼得浑身是汗,根本走不了路。
他虽然家境好,但并不是一个毫无生活经验的大少爷,相反他时常一个人出门或者出国去参加比赛。但他也没想到今天会一时大意,阴差阳错地到这荒山里来,所以身上除了钱和手机,什么都没带。
现在手机也没了,他只能无助地在这儿干坐,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上了山的女孩身上。
可是漫长的时间过去了,她还是一直都没出现。
他的一颗心也惴惴不安起来。
她不会从别的路下山了吧?
他默默数着一分一秒的过去,几乎是望眼欲穿,却还是没看到她的身影。
眼见天空中的亮色开始一点点地消逝。
顶多再过一个多小时,天就会黑了。
如果她不来,那他肯定要在这里过一晚上了。
他怕黑,很怕很怕。
更害怕在黑暗中那种无望的等待。
光想一想他就惊惧惶恐,几欲窒息。
强忍了许久,终于还是没忍住,晶莹的泪水从眼睛里冒出来了,吧嗒吧嗒往下滴落。
“——喂!你怎么还没下山?”
他正低头难过地流着泪,突然听到了上方传来她的喊声。
这声音听到付子航的耳朵里,无异于是天籁!他就像是在水中无助漂浮的时候,伸手抓到了一块救命的浮木,又惊又喜又渴望,原本灰蒙蒙的心都瞬间明亮了起来。
但是他不敢抬头,双手急忙捂着脸,赶紧擦掉面上湿润,不想让她看见。
“你咋啦?哭了吗?”闵夏一走近就听见他克制的吸鼻子的声音,大为惊奇。
他不会是一个人下山害怕,所以才哭的吧?一个男孩子,胆子怎么这么小嘛。
被发现后,付子航也不闪躲了,扬起脸来,湿漉漉的黑眸看着站在面前的她。
也不知为何,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委屈。
等你好久,你终于来了。
他扁了扁嘴,把自己高高肿起的脚踝露出来给她看。
“我的脚……走不了路了。”
闵夏轻轻吸了口气:“肿这么厉害!”光看着都觉得疼,难怪他会哭呢。
她蹲下身瞧了瞧他的伤处,手上没带药,她也无计可施。
付子航泪珠盈睫,眼巴巴地询问道:“请问你有手机吗?可不可以借我打个电话?”
“有倒是有。”闵夏把已经黑屏的手机拿出来给他瞅,撇撇嘴:“可是没电啦。”
付子航眼神黯然,双肩垮下去。
“你别难过。”闵夏见状立马道:“你在这里等着,我去帮你找人来!”虽然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,但付子航知道就算她能下山找人来帮他,一去一来的折腾,他依然要在这里等到天黑了。
见她要离开,付子航心里顿时慌张起来,下意识抬手想抓住点什么。
结果才刚抓住衣角,就从指缝中溜走了。
就算拽住了她能怎么样呢?白白耽搁她的时间罢了。她肯帮自己找人来,他已经特别感谢了。
付子航眼睁睁看着她离开,感到无比绝望,鼻子一酸,泪水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。
令他没想到的是,那边才往下走下几步的她又突然站定,折返回来。
闵夏心想着虽然一路下山暂时还风平浪静,但也不知道大叔把火给灭了没有。
如果还没灭掉,要是火真地满山烧起来,留他一个人在这里,他跑都跑不了。
闵夏当机立断,蹲到他身前,“快,上来,我背你下山。”
付子航眼泪都惊回去了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:“你、你背我?”
饶是他再想离开这里,脑子里也从未浮起过如此惊人的想法。
“是啊,山上着火了,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很危险。”闵夏回头催促:“快点,上来,别耽搁时间。”
付子航看着眼前这单薄的脊背,顿觉手足无措。
他很瘦,也不重,但再怎么她是女孩子,而他是男生。
他再怎么怕黑,也狠不下心来让她背自己下山。
听她说山上着火,如果真的烧下来,连累了她怎么办?
闵夏还惦记着末班车,他又磨磨蹭蹭不肯上来,登时来气了,凶巴巴吼道:“诶!我说你,能不能迅速点?!”
一声大吼,把他都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吼回去了。
付子航惊慌失措、小心翼翼伏上她的背。
他小声道:“你的包给我拿着吧。”
“不用,包里没什么东西,不重。”
闵夏说着双手托住他的腿,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,已经将他背起来。
付子航预想中背上后歪歪倒倒的情况根本没出现,她稳步朝下走去。
“手别僵在那儿。”闵夏啧了一声,不满道:“把我的脖子抱住,重心靠着我,这样我背得才比较稳。”
“哦……哦。”付子航面红耳赤,指尖几番蜷缩,最后还是听话地将她抱住。
他感觉自己呼吸都不敢用力了。
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如此亲近。
身体紧贴在她的背上,抱着她的脖颈,双腿在她的手上托着。
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略微急促的呼吸,嗅到她身上的气息。她流过汗了,但汗味并不难闻,相反有种山林间阳光的味道。
而且她的头发间散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幽香,始终萦绕在他鼻端……
青春期少年的内心似乎不受控制、按奈不住地狠狠悸动了一下,他万分不自在,又感到羞愧,小幅度转动了一下脸,脸颊却又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耳朵和耳侧的碎发。
霎时间他的脑子轰然作响,沸腾的血液由下而上,直冲脑顶。
他紧张得喉咙发疼,脸跟着了火似地发着烧,这下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了。
他很庆幸她看不到他此时的模样,否则,他要没脸见人了。
“你心跳那么快干什么?我的背脊骨都要被你给震断啦!”闵夏把他往上托了托,没好气道:“放心,不用这么紧张,姐姐我稳得很,不会把你背得摔倒的。”
他忙道:“没、没有不放心。”他想解释,可是解释的话,他不敢宣之于口,只得闷闷地闭上了嘴。
又走了五六分钟,付子航看到了她额角滚落的汗珠,情不自禁抬手想帮她擦掉,又怕冒犯,赶紧把手缩回来,心中愧疚不已,“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。”
“你不重,而且我力气挺大地,别担心。”闵夏喘了口气,道:“等我累了,自然会放你下来休息。”
付子航没做声了,过了会儿实在没忍住,扯住自己长袖衣角,轻轻给她擦掉脸侧的汗。
闵夏轻轻呵笑道:“多了个谢。”
付子航迅速缩回手,耳朵又红又烫,小声说:“不用谢。”
闵夏果真是把他背上一段路,就把他放下来,歇息歇息。
付子航时不时默默地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汗。
就这样走走停停好几次之后,终于离山脚越来越近。
闵夏从包里拿出水来喝了两口。
付子航坐在旁边,抿了抿干涩的唇,转开视线看别处。
他现在其实又渴又饿,但是他不想再麻烦她了。
他什么都没说,她却像是一眼看穿了他,突然道:“要不要喝点水?如果你不嫌弃这是我喝过的话。”
付子航转过头来,她把剩下的小半瓶水递到他面前。
付子航感激地接过。
很自觉地没有把唇碰到瓶口,只喝了两小口润了润嗓子。
闵夏示意道:“喝完吧,已经快到山下了。”
付子航摇摇头,递还给她。
她也没勉强,接过瓶子,没头没脑地忽然说了句:“张嘴。”
付子航下意识张开嘴,然后她伸手过来,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圆溜溜的东西。
葡萄香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溢满开来。
是糖。
跟之前她在车上吃的是同一个味道。
“我就剩下糖了,你就吃这个吧,不过甜食还挺饱腹的。”闵夏两个丸子头有好几缕散下来了,脸上满是汗水,完全没了上山时的轻巧快乐,嘟嚷道:“你实在饿了,待会儿进城了自己找吃的去吧。”
付子航轻轻应了一声,乌湛湛的瞳眸一瞬不瞬凝着她的脸。
嘴里的糖是甜的,可心口处却莫名酸涨,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开了。
因为天色已渐暗,这次闵夏没休息多久,把水瓶塞入背包后,擦了擦汗就再次背起他下山。
这次没再停歇,终于在天彻底黑下之前,一口气将他背到了山脚。
闵夏长松一口气,捏着自己酸疼的胳膊,回头往山上望了望。
都这么久了还没瞧见火光,山上的火应该是灭了吧。
希望那个大叔平平安安地回家了。
闵夏虽然天生力气大,精力也旺盛,但是再怎么也是背着一个大男生从山上下来。
按她的估计,起码背了一到两个小时。
她觉得自己快累到裂开了。
现在山火八成是没了,闵夏擦了擦脸上的汗,其实很想把他留在这里,再去去找人来帮他。
可末班车早就没了,等她想办法进城找到人过来,也不知什么时候了。
闵夏低头一看,虽然此时光线已经昏暗,但还是看到他极小心牵住她衣角的手。就像是一只大型犬轻轻咬着主人的衣服,暗含着一丝央求的意味,生怕被抛下的样子。
此时已经看不清他脸上的红疙瘩,只能看到他过分漂亮的五官轮廓。
半沉的夜色下,他正仰着脸定定地望着她。
闵夏抿了抿唇,没说话。
付子航能感觉到她也在看自己。
好一会儿,她没出声,也没动作,付子航极其不安地眨了两下眼睛,然后,捏住她衣角的手缓缓松开。
让她背了这么久已经够过分了,不能因为自己怕黑,就厚颜无耻一再依赖她,麻烦她,拖累她。
现在她已经帮他到了山下,他万分感激,千万不要得寸进尺。
他深深反省自己,努力地克制住想用力拽住她、不让她丢下自己的渴望,敛下颤颤的长睫,低声道:“你先走吧,我在这里等人来就好了。”顿了顿,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,“放心吧,我一点也不怕。”
如果最后一句他能忍住不哽咽的话,闵夏也就这样信了。
他似乎不想被她发现,哽咽过后紧接着掩盖似地轻咳了两声。不过显然并不太高明,听起来反而更可怜了。
她笑了笑,终究是心软了。
甩了甩两只累得不行的胳膊,闵夏认命地拉着他站起来,在他前面弯下身子。
“好啦,我不会丢下你的。”她轻声叹息般地说着,再次将这个少年给背上了。
付子航湿着一双眼,喉咙间梗着一股热气,涨得生疼。
如同之前那么多次,他身体伏上了她单薄的脊背,双臂搂住她的脖颈。
耳边仿佛听到轰隆一声,那颗原本就已经被攻陷得七零八落的心,终是彻底陷落,溃不成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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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别说什么红衣女鬼了,鸟都没见着几只。
索然无味地把发间别的花都给扯出来丢了,也没了才上山时的那种勃勃兴致。
想给欧阳熙打个电话吐槽,结果一拿出手机来发现电量岌岌可危,对着高处举了半天,一点信号都没有。
但来都来了,她当然是要爬到山顶的。
肚子有些饿了,她把背包里的面包拿出来啃,又喝了杯牛奶,继续往上。
终于,她到了山顶,还看到了那座没修建完的小寺庙。
历经多年风雨,没有人打理,已经是残破不堪,在这没有人烟的山顶显现出一股阴沉荒凉之感。
闵夏绕着破庙四周走了一圈,眼睛蓦地瞥见地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的布料。
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难道是那个“女鬼”留下的吗?
正要弯腰去捡,从山顶另一边处步伐匆匆走来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肤色黢黑,穿着破旧的蓝色工装,头上戴着顶帽子,手中还提着个铁桶。
他没料到山顶会有人,一抬眼看到了破庙旁边的闵夏,吓了一大跳。
“诶!?我说你一个小姑娘跑来这山上做什么?”他眉峰一蹙,表情很是严厉地走过来,就要驱赶闵夏下山,“快走快走,别在这里呆。”
“我来玩呀,这座山不是经常有人爬吗?”闵夏抱着自己背在胸前的包,不解他为什么这么凶。
大叔注意到她刚才是在看脚边地红布,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:“这荒山有什么好玩儿的?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孩子家家的,肯定又是听了什么闹鬼传言来的吧?”
看来是个知道内情的,闵夏眼睛一亮,问道:“大叔,这山上是真的有鬼吗?”
大叔气愤道:“鬼没有,搞鬼的人倒是有!”
“怎么说怎么说?”闵夏兴奋了。
她之前在网上看得最多的版本,是一对小情侣不被家人看好,被逼分手,于是穿了红色婚服约在山上一起自杀殉情。
结果女人饮毒死了,男人却临时后怕生了悔意,最后一个人活下来,还在家人安排下结了婚。
然后女人就变成了红衣厉鬼,但因为男人找很厉害的道士做了法,把她困在了山林间,她没法复仇,只能终日在山上游荡。
闵夏本来就不觉得是真的有鬼,所以想来一探究竟,现在听他这意思,感觉自己离真相近了一步,不由激动起来。
看她一副不知道不会罢休的样子,大叔没办法,只好言简意赅地告诉了她实情。
闵夏听完以后,睁大眼睛,满心的热情犹如被泼了盆冷水,整个人都要气坏了。
什么啊!
她以为再怎么都会有点故事,结果,居然就是……论坛的负责人为了博眼球吸引人气,随便选了一座荒山,自导自演编的这一出??
枉费她大老远地跑来,也太扫兴了吧!
这不由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某档探秘节目,一开始各种灵异现象,玄乎吓人得不得了,结果每到解密的时候,都是垮到令人大呼上当受骗,浪费感情的程度。
闵夏从鼻子里喷气,愤怒叉腰道:“太过分了太过分了!怎么可以这样!”
大叔打量她纤瘦的身板儿,看起来比他家姑娘年纪还小,摇摇头表示很不能理解:“你一个小姑娘,听到这种事就不怕,还一个人特地跑过来?”
之前就算有人来,也是三五成群的,还从没见过她这样独身一人的。
闵夏抬了抬下巴,理直气壮道:“我好奇嘛,就想来看看怎么回事。”她除了有些许地怕高,目前是熊心豹子胆,天不怕地不怕。
闵夏握拳道:“我一定要回去发帖子揭穿他们!”
她这样义正辞严,大叔语塞,一时间竟也不知作何反应。
闵夏眼珠子转动两下,好奇问他:“大叔,您来这山上是干什么的?”
大叔给她指他刚才来的那条路,“那边也是可以下山的,我家就住山脚附近的村子,现在天气太干燥,怕有山火,时常上来转转。”
“哦!”闵夏了然。
没想到说什么来什么,话才刚落音,她就看到他指的那个方向,山间有浓烟升起,她磕磕巴巴道:“着、着火了吗!?”
大叔也是脸色微变。
下面其实还有同村的人,都有多年护林经验,应该已经发现处理,不会扩大蔓延。但为了快点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赶下山,他一脸严肃,故意往严重里说,喝道:“你还不赶紧下山去,这可不是开玩笑,烧起来会烧死人的!”
火跟女鬼这种缥缈的东西不同,它是真实存在且无情的,要是烧起来那是极其凶猛。
她是来探险的,可不想葬身火海。
闵夏闻言抱紧自己的小背包急急往回走了两步,又不由自主停下,转过身看向大步离开赶着去灭火的大叔。
就他一个人,会不会有危险啊?
“大叔!”闵夏急忙喊道:“要不我去给你帮忙吧!”
大叔哭笑不得,边走边回头冲她使劲挥了挥手,吼道:“你留下来也是添乱,快回家去!”
闵夏心想也是,她不在这里帮倒忙就很不错了。
也不再犹豫,往山下跑去,边跑边喊:“那你小心点!”
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林间,久久不散。
闵夏担心那火控制不住真地满山烧起来,下山速度贼快。
而且也确实需要快点下山了,虽然手机已经彻底没电关机,看不了时间,但是她在山上晃荡了许久,看天色,要是再慢一点,估计要赶不上回城的末班车了。
她急匆匆地头发都有些跑散了,不过也没去管。
终于跑到了小半山腰,她气喘吁吁地从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两口水,眼睛一瞟,隐约看见下面静静坐着一个人。
虽然低垂着脑袋看不清容貌,但闵夏从衣服的颜色辨认出,正是那个走错路的少年。
这都几个小时了,他怎么还在山上?
“喂!你怎么还没下山?”闵夏远远地喊了一声,大步往他的方向而去。
付子航平日里没有携带手机的习惯,这次出门为了方便倒是带上了,可去坐公交之前被一个小孩撞了一下,等反应过来时,兜里的手机已经不见了。
他在山上崴了脚,试了好几次,别说下山了,挪两步都疼得浑身是汗,根本走不了路。
他虽然家境好,但并不是一个毫无生活经验的大少爷,相反他时常一个人出门或者出国去参加比赛。但他也没想到今天会一时大意,阴差阳错地到这荒山里来,所以身上除了钱和手机,什么都没带。
现在手机也没了,他只能无助地在这儿干坐,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上了山的女孩身上。
可是漫长的时间过去了,她还是一直都没出现。
他的一颗心也惴惴不安起来。
她不会从别的路下山了吧?
他默默数着一分一秒的过去,几乎是望眼欲穿,却还是没看到她的身影。
眼见天空中的亮色开始一点点地消逝。
顶多再过一个多小时,天就会黑了。
如果她不来,那他肯定要在这里过一晚上了。
他怕黑,很怕很怕。
更害怕在黑暗中那种无望的等待。
光想一想他就惊惧惶恐,几欲窒息。
强忍了许久,终于还是没忍住,晶莹的泪水从眼睛里冒出来了,吧嗒吧嗒往下滴落。
“——喂!你怎么还没下山?”
他正低头难过地流着泪,突然听到了上方传来她的喊声。
这声音听到付子航的耳朵里,无异于是天籁!他就像是在水中无助漂浮的时候,伸手抓到了一块救命的浮木,又惊又喜又渴望,原本灰蒙蒙的心都瞬间明亮了起来。
但是他不敢抬头,双手急忙捂着脸,赶紧擦掉面上湿润,不想让她看见。
“你咋啦?哭了吗?”闵夏一走近就听见他克制的吸鼻子的声音,大为惊奇。
他不会是一个人下山害怕,所以才哭的吧?一个男孩子,胆子怎么这么小嘛。
被发现后,付子航也不闪躲了,扬起脸来,湿漉漉的黑眸看着站在面前的她。
也不知为何,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委屈。
等你好久,你终于来了。
他扁了扁嘴,把自己高高肿起的脚踝露出来给她看。
“我的脚……走不了路了。”
闵夏轻轻吸了口气:“肿这么厉害!”光看着都觉得疼,难怪他会哭呢。
她蹲下身瞧了瞧他的伤处,手上没带药,她也无计可施。
付子航泪珠盈睫,眼巴巴地询问道:“请问你有手机吗?可不可以借我打个电话?”
“有倒是有。”闵夏把已经黑屏的手机拿出来给他瞅,撇撇嘴:“可是没电啦。”
付子航眼神黯然,双肩垮下去。
“你别难过。”闵夏见状立马道:“你在这里等着,我去帮你找人来!”虽然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,但付子航知道就算她能下山找人来帮他,一去一来的折腾,他依然要在这里等到天黑了。
见她要离开,付子航心里顿时慌张起来,下意识抬手想抓住点什么。
结果才刚抓住衣角,就从指缝中溜走了。
就算拽住了她能怎么样呢?白白耽搁她的时间罢了。她肯帮自己找人来,他已经特别感谢了。
付子航眼睁睁看着她离开,感到无比绝望,鼻子一酸,泪水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。
令他没想到的是,那边才往下走下几步的她又突然站定,折返回来。
闵夏心想着虽然一路下山暂时还风平浪静,但也不知道大叔把火给灭了没有。
如果还没灭掉,要是火真地满山烧起来,留他一个人在这里,他跑都跑不了。
闵夏当机立断,蹲到他身前,“快,上来,我背你下山。”
付子航眼泪都惊回去了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:“你、你背我?”
饶是他再想离开这里,脑子里也从未浮起过如此惊人的想法。
“是啊,山上着火了,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很危险。”闵夏回头催促:“快点,上来,别耽搁时间。”
付子航看着眼前这单薄的脊背,顿觉手足无措。
他很瘦,也不重,但再怎么她是女孩子,而他是男生。
他再怎么怕黑,也狠不下心来让她背自己下山。
听她说山上着火,如果真的烧下来,连累了她怎么办?
闵夏还惦记着末班车,他又磨磨蹭蹭不肯上来,登时来气了,凶巴巴吼道:“诶!我说你,能不能迅速点?!”
一声大吼,把他都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吼回去了。
付子航惊慌失措、小心翼翼伏上她的背。
他小声道:“你的包给我拿着吧。”
“不用,包里没什么东西,不重。”
闵夏说着双手托住他的腿,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,已经将他背起来。
付子航预想中背上后歪歪倒倒的情况根本没出现,她稳步朝下走去。
“手别僵在那儿。”闵夏啧了一声,不满道:“把我的脖子抱住,重心靠着我,这样我背得才比较稳。”
“哦……哦。”付子航面红耳赤,指尖几番蜷缩,最后还是听话地将她抱住。
他感觉自己呼吸都不敢用力了。
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如此亲近。
身体紧贴在她的背上,抱着她的脖颈,双腿在她的手上托着。
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略微急促的呼吸,嗅到她身上的气息。她流过汗了,但汗味并不难闻,相反有种山林间阳光的味道。
而且她的头发间散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幽香,始终萦绕在他鼻端……
青春期少年的内心似乎不受控制、按奈不住地狠狠悸动了一下,他万分不自在,又感到羞愧,小幅度转动了一下脸,脸颊却又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耳朵和耳侧的碎发。
霎时间他的脑子轰然作响,沸腾的血液由下而上,直冲脑顶。
他紧张得喉咙发疼,脸跟着了火似地发着烧,这下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了。
他很庆幸她看不到他此时的模样,否则,他要没脸见人了。
“你心跳那么快干什么?我的背脊骨都要被你给震断啦!”闵夏把他往上托了托,没好气道:“放心,不用这么紧张,姐姐我稳得很,不会把你背得摔倒的。”
他忙道:“没、没有不放心。”他想解释,可是解释的话,他不敢宣之于口,只得闷闷地闭上了嘴。
又走了五六分钟,付子航看到了她额角滚落的汗珠,情不自禁抬手想帮她擦掉,又怕冒犯,赶紧把手缩回来,心中愧疚不已,“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。”
“你不重,而且我力气挺大地,别担心。”闵夏喘了口气,道:“等我累了,自然会放你下来休息。”
付子航没做声了,过了会儿实在没忍住,扯住自己长袖衣角,轻轻给她擦掉脸侧的汗。
闵夏轻轻呵笑道:“多了个谢。”
付子航迅速缩回手,耳朵又红又烫,小声说:“不用谢。”
闵夏果真是把他背上一段路,就把他放下来,歇息歇息。
付子航时不时默默地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汗。
就这样走走停停好几次之后,终于离山脚越来越近。
闵夏从包里拿出水来喝了两口。
付子航坐在旁边,抿了抿干涩的唇,转开视线看别处。
他现在其实又渴又饿,但是他不想再麻烦她了。
他什么都没说,她却像是一眼看穿了他,突然道:“要不要喝点水?如果你不嫌弃这是我喝过的话。”
付子航转过头来,她把剩下的小半瓶水递到他面前。
付子航感激地接过。
很自觉地没有把唇碰到瓶口,只喝了两小口润了润嗓子。
闵夏示意道:“喝完吧,已经快到山下了。”
付子航摇摇头,递还给她。
她也没勉强,接过瓶子,没头没脑地忽然说了句:“张嘴。”
付子航下意识张开嘴,然后她伸手过来,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圆溜溜的东西。
葡萄香甜的滋味瞬间在口中溢满开来。
是糖。
跟之前她在车上吃的是同一个味道。
“我就剩下糖了,你就吃这个吧,不过甜食还挺饱腹的。”闵夏两个丸子头有好几缕散下来了,脸上满是汗水,完全没了上山时的轻巧快乐,嘟嚷道:“你实在饿了,待会儿进城了自己找吃的去吧。”
付子航轻轻应了一声,乌湛湛的瞳眸一瞬不瞬凝着她的脸。
嘴里的糖是甜的,可心口处却莫名酸涨,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开了。
因为天色已渐暗,这次闵夏没休息多久,把水瓶塞入背包后,擦了擦汗就再次背起他下山。
这次没再停歇,终于在天彻底黑下之前,一口气将他背到了山脚。
闵夏长松一口气,捏着自己酸疼的胳膊,回头往山上望了望。
都这么久了还没瞧见火光,山上的火应该是灭了吧。
希望那个大叔平平安安地回家了。
闵夏虽然天生力气大,精力也旺盛,但是再怎么也是背着一个大男生从山上下来。
按她的估计,起码背了一到两个小时。
她觉得自己快累到裂开了。
现在山火八成是没了,闵夏擦了擦脸上的汗,其实很想把他留在这里,再去去找人来帮他。
可末班车早就没了,等她想办法进城找到人过来,也不知什么时候了。
闵夏低头一看,虽然此时光线已经昏暗,但还是看到他极小心牵住她衣角的手。就像是一只大型犬轻轻咬着主人的衣服,暗含着一丝央求的意味,生怕被抛下的样子。
此时已经看不清他脸上的红疙瘩,只能看到他过分漂亮的五官轮廓。
半沉的夜色下,他正仰着脸定定地望着她。
闵夏抿了抿唇,没说话。
付子航能感觉到她也在看自己。
好一会儿,她没出声,也没动作,付子航极其不安地眨了两下眼睛,然后,捏住她衣角的手缓缓松开。
让她背了这么久已经够过分了,不能因为自己怕黑,就厚颜无耻一再依赖她,麻烦她,拖累她。
现在她已经帮他到了山下,他万分感激,千万不要得寸进尺。
他深深反省自己,努力地克制住想用力拽住她、不让她丢下自己的渴望,敛下颤颤的长睫,低声道:“你先走吧,我在这里等人来就好了。”顿了顿,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,“放心吧,我一点也不怕。”
如果最后一句他能忍住不哽咽的话,闵夏也就这样信了。
他似乎不想被她发现,哽咽过后紧接着掩盖似地轻咳了两声。不过显然并不太高明,听起来反而更可怜了。
她笑了笑,终究是心软了。
甩了甩两只累得不行的胳膊,闵夏认命地拉着他站起来,在他前面弯下身子。
“好啦,我不会丢下你的。”她轻声叹息般地说着,再次将这个少年给背上了。
付子航湿着一双眼,喉咙间梗着一股热气,涨得生疼。
如同之前那么多次,他身体伏上了她单薄的脊背,双臂搂住她的脖颈。
耳边仿佛听到轰隆一声,那颗原本就已经被攻陷得七零八落的心,终是彻底陷落,溃不成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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