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8章 担心
秦暖略略有些意外,没想到看起来李猗平素和他来往的少,关键时刻竟是相互信任。
她立刻起身,吩咐侯在外间的红锦去请张昭兰。
张昭兰如今暂住在王府中,倒也方便。
张昭兰来了之后,李猗又把今天的情况对他说了一遍。
张昭兰沉吟了一会儿,道:“陛下恐怕是想要北狩,陈相所说应该很合他的心思,只是他如今还在犹豫,不甘心轻易放弃!”
李猗问道:“那他不怕中了史思明的埋伏?”
“这点他应该心里清楚!”张昭兰淡淡一笑:“倒是阿猗,这洛阳城中多的是人蠢蠢欲动,又能弹压多久?洛阳城中将军多的是,陛下为何给巡查大权?和他关系很好吗?”
李猗默了默:“尽力吧!总不成就这样放弃,史思明部进城,必是有一场浩劫!”
张昭兰叹了口气:“洛阳比扬州大太多,权贵云集,都过惯了呼风唤雨的日子,他们暂时只是在观望罢了,再过些天,若是依旧局势蹇滞,恐怕就压不住了!别说是,即便是皇帝也压不住的!”
“史思明部众残暴贪婪,进城必是一场浩劫,所以,阿猗,竭力守城者,恐怕最后两头不落好,城外的人恨,城内的人也恨!”
李猗一时不解。
张昭兰解释道:“既然知道史思明部进城必有劫掠,那么人家自然就要竭力避免,那如何避免?”
“若是叛军太太平平地进了城,是不是就会好些?是不是就不会放任部下肆意杀戮掳掠?或者纵有劫掠也不会太过肆意?”
“又或者,他们直接投靠李炎和史思明,是不是他们自己就可以避免被劫掠?至于别人被劫掠,那只能叹息两声了,阿猗说是不是?”
“若是史思明久攻无果,最后若是洛阳城守住,也就罢了,若是洛阳城终究还是失了,叛军进城劫掠,可能有人会认为是守城者激起了叛军的凶性,以至于报复?一个人这么说,三个人这么说,一群人这么说,呵呵,最终必将成万夫所指!”
“虽说城中粮草和兵器充足,可是人心不一,守不了多少天的!这才过去三天,不要说一个月、半个月,最多十天,洛阳能守十天就是极限!”
“再过两三天,城外看不到勤王之军,洛阳城就会都乱起来,这些世家大族绝对不会再乖乖缩着了。阿猗,这里跟扬州不一样!这里多的是与身份相当之人,多的是大权在握之辈,多的是根基深厚之族……”
张昭兰这一番话,说得李猗支额沉默不语。
秦暖听得浑身发凉,张昭兰身为京中权贵中的一员,自然了解权贵们的思维方式,他们的家族利益自然是重于国家利益的,至于黎民百姓,那是羊毛,薅……
衣缥轻笑一声:“那侯爷觉着我们应该如何做?”
张昭兰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弯:“先生洞察世事,怎会不知该如何打算?只不过不想勉强阿猗辜负心中之义罢了!”
衣缥眉梢微挑,笑了笑,又继续品他的茶。
秦暖看了他一眼,想必这句话让衣缥大人心里就如六月饮冰一样舒坦熨帖。
李猗沉默了半天,缓缓道:“若史思明进了洛阳,那我大唐就要重演汉末董卓之乱了……”
这时候,门口响起青绫弱弱的声音:“殿下!”
“进来!”
青绫轻轻推门走进来,禀报道:“殿下,小乖一直在哭,奴婢们怎么哄都哄不好!”
李猗皱眉:“他为什么哭?”
青绫道:“之前婢子以为他睡着了,就坐一旁守着,结果发现他在偷偷哭泣,等婢子问他有何不适,他却说他没哭,他说他在睡觉。可是他确实在哭,一直在哭……婢子怕他这样会哭坏……”
小孩子怎么这么麻烦啊?李猗揉了揉额头:“去看看!”
走进小李俶睡觉的屋子,就看见锦被下的小孩一动不动,只露出个小半个后脑勺,似乎睡着了的样子。
李猗走到床前,轻轻拉开被子,探头一看,那小孩果然在淌眼泪……
此时被子被拉开,立刻紧张地坐起来:“俶儿没哭……没哭!”
说着没哭,眼泪却是糊了一脸,小身体也在微微地抖。
李猗瞅着小孩这样,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,回头看向秦暖。
秦暖走到他床畔,轻轻摸摸他的头,柔声哄道:“小乖是不是害怕呀?”
李俶使劲摇头:“俶儿……不怕!”
“那小乖是不是冷啊?”
李俶依旧摇头否认:“俶儿不冷!”
“那小乖为什么哭呢?”
李俶立刻拿袖子把小脸一抹:“没哭……俶儿……睡觉!”
可是说着话,小肩膀一抽,眼泪又冒了出来。
秦暖无语,明明哭的直抖好吧……
她也拿这个太过“懂事”的小孩没辙了。
身后响起张昭兰的声音:“我来试试!”
秦暖一愣,竟然没注意张昭兰也跟着来了,她不由回头看看李猗,李猗似乎也不在意,并没拿他当外人。
张昭兰走到近前,微微一笑:“俶儿,还认识我吗?”
李俶仰起头,抹了抹眼泪,觉着这个人很面熟,自然是见过的,可是一时记不起来是谁。
张昭兰温声道:“我是张家表舅,俶儿还记得吗?”
李俶点点头“嗯!”
忽地他又想起李猗的话,连忙紧张否认:“我不叫俶儿,我叫小乖!”
“我知道叫小乖!”张昭兰笑了笑,端起旁边小桌上的茶壶摸了摸,是热的,倒了一盅水,自己先喝了一口,然后递到李俶嘴边:“来,小乖喝口水!”
李俶小手捧着茶盅,就着他的手把一茶盅温水都喝完了,然后打了个嗝儿,情绪似乎稳定多了。
李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:原来小孩子是口渴了呀!
张昭兰在床边坐下,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,扯了一角丝被裹住单薄的小身体,然后双臂把小孩子搂住,问道:“小乖一个人睡,是不是有点害怕?”
李俶连忙摇头:“不怕!”
张昭兰摸着他的头:“哦,小乖厉害!小乖没有害怕,小乖只是担心,对不对?”
啊?害怕可以这样换一种说法哦……
李猗捂住了嘴笑了起来。
张昭兰手指头朝门口的方向戳了戳,示意她们先出去。
李猗拉着秦暖走到了外间,靠在门边听他哄小孩子……
“小乖在担心什么呢?”
没想到他这么一问,李俶陡然哭出了了声,而且这小孩一面哭还一面想使劲忍住不哭,以至于上气不接下气。
张昭兰轻轻拍着他的背:“小乖担心的事情可以说出来呀,姑姑和阿舅都会帮小乖的哦……”
李俶哽咽了半天,问道:“父皇……是不是会……会死?”
这话问的,让门口的秦暖都心头颤了一下,可怜的小孩子,竟然在担心这个!
张昭兰也没有立刻回答,似在沉吟。
然后又听得李俶哽哽咽咽:“还、还有……母后……会、会不会死……呜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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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立刻起身,吩咐侯在外间的红锦去请张昭兰。
张昭兰如今暂住在王府中,倒也方便。
张昭兰来了之后,李猗又把今天的情况对他说了一遍。
张昭兰沉吟了一会儿,道:“陛下恐怕是想要北狩,陈相所说应该很合他的心思,只是他如今还在犹豫,不甘心轻易放弃!”
李猗问道:“那他不怕中了史思明的埋伏?”
“这点他应该心里清楚!”张昭兰淡淡一笑:“倒是阿猗,这洛阳城中多的是人蠢蠢欲动,又能弹压多久?洛阳城中将军多的是,陛下为何给巡查大权?和他关系很好吗?”
李猗默了默:“尽力吧!总不成就这样放弃,史思明部进城,必是有一场浩劫!”
张昭兰叹了口气:“洛阳比扬州大太多,权贵云集,都过惯了呼风唤雨的日子,他们暂时只是在观望罢了,再过些天,若是依旧局势蹇滞,恐怕就压不住了!别说是,即便是皇帝也压不住的!”
“史思明部众残暴贪婪,进城必是一场浩劫,所以,阿猗,竭力守城者,恐怕最后两头不落好,城外的人恨,城内的人也恨!”
李猗一时不解。
张昭兰解释道:“既然知道史思明部进城必有劫掠,那么人家自然就要竭力避免,那如何避免?”
“若是叛军太太平平地进了城,是不是就会好些?是不是就不会放任部下肆意杀戮掳掠?或者纵有劫掠也不会太过肆意?”
“又或者,他们直接投靠李炎和史思明,是不是他们自己就可以避免被劫掠?至于别人被劫掠,那只能叹息两声了,阿猗说是不是?”
“若是史思明久攻无果,最后若是洛阳城守住,也就罢了,若是洛阳城终究还是失了,叛军进城劫掠,可能有人会认为是守城者激起了叛军的凶性,以至于报复?一个人这么说,三个人这么说,一群人这么说,呵呵,最终必将成万夫所指!”
“虽说城中粮草和兵器充足,可是人心不一,守不了多少天的!这才过去三天,不要说一个月、半个月,最多十天,洛阳能守十天就是极限!”
“再过两三天,城外看不到勤王之军,洛阳城就会都乱起来,这些世家大族绝对不会再乖乖缩着了。阿猗,这里跟扬州不一样!这里多的是与身份相当之人,多的是大权在握之辈,多的是根基深厚之族……”
张昭兰这一番话,说得李猗支额沉默不语。
秦暖听得浑身发凉,张昭兰身为京中权贵中的一员,自然了解权贵们的思维方式,他们的家族利益自然是重于国家利益的,至于黎民百姓,那是羊毛,薅……
衣缥轻笑一声:“那侯爷觉着我们应该如何做?”
张昭兰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弯:“先生洞察世事,怎会不知该如何打算?只不过不想勉强阿猗辜负心中之义罢了!”
衣缥眉梢微挑,笑了笑,又继续品他的茶。
秦暖看了他一眼,想必这句话让衣缥大人心里就如六月饮冰一样舒坦熨帖。
李猗沉默了半天,缓缓道:“若史思明进了洛阳,那我大唐就要重演汉末董卓之乱了……”
这时候,门口响起青绫弱弱的声音:“殿下!”
“进来!”
青绫轻轻推门走进来,禀报道:“殿下,小乖一直在哭,奴婢们怎么哄都哄不好!”
李猗皱眉:“他为什么哭?”
青绫道:“之前婢子以为他睡着了,就坐一旁守着,结果发现他在偷偷哭泣,等婢子问他有何不适,他却说他没哭,他说他在睡觉。可是他确实在哭,一直在哭……婢子怕他这样会哭坏……”
小孩子怎么这么麻烦啊?李猗揉了揉额头:“去看看!”
走进小李俶睡觉的屋子,就看见锦被下的小孩一动不动,只露出个小半个后脑勺,似乎睡着了的样子。
李猗走到床前,轻轻拉开被子,探头一看,那小孩果然在淌眼泪……
此时被子被拉开,立刻紧张地坐起来:“俶儿没哭……没哭!”
说着没哭,眼泪却是糊了一脸,小身体也在微微地抖。
李猗瞅着小孩这样,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,回头看向秦暖。
秦暖走到他床畔,轻轻摸摸他的头,柔声哄道:“小乖是不是害怕呀?”
李俶使劲摇头:“俶儿……不怕!”
“那小乖是不是冷啊?”
李俶依旧摇头否认:“俶儿不冷!”
“那小乖为什么哭呢?”
李俶立刻拿袖子把小脸一抹:“没哭……俶儿……睡觉!”
可是说着话,小肩膀一抽,眼泪又冒了出来。
秦暖无语,明明哭的直抖好吧……
她也拿这个太过“懂事”的小孩没辙了。
身后响起张昭兰的声音:“我来试试!”
秦暖一愣,竟然没注意张昭兰也跟着来了,她不由回头看看李猗,李猗似乎也不在意,并没拿他当外人。
张昭兰走到近前,微微一笑:“俶儿,还认识我吗?”
李俶仰起头,抹了抹眼泪,觉着这个人很面熟,自然是见过的,可是一时记不起来是谁。
张昭兰温声道:“我是张家表舅,俶儿还记得吗?”
李俶点点头“嗯!”
忽地他又想起李猗的话,连忙紧张否认:“我不叫俶儿,我叫小乖!”
“我知道叫小乖!”张昭兰笑了笑,端起旁边小桌上的茶壶摸了摸,是热的,倒了一盅水,自己先喝了一口,然后递到李俶嘴边:“来,小乖喝口水!”
李俶小手捧着茶盅,就着他的手把一茶盅温水都喝完了,然后打了个嗝儿,情绪似乎稳定多了。
李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:原来小孩子是口渴了呀!
张昭兰在床边坐下,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,扯了一角丝被裹住单薄的小身体,然后双臂把小孩子搂住,问道:“小乖一个人睡,是不是有点害怕?”
李俶连忙摇头:“不怕!”
张昭兰摸着他的头:“哦,小乖厉害!小乖没有害怕,小乖只是担心,对不对?”
啊?害怕可以这样换一种说法哦……
李猗捂住了嘴笑了起来。
张昭兰手指头朝门口的方向戳了戳,示意她们先出去。
李猗拉着秦暖走到了外间,靠在门边听他哄小孩子……
“小乖在担心什么呢?”
没想到他这么一问,李俶陡然哭出了了声,而且这小孩一面哭还一面想使劲忍住不哭,以至于上气不接下气。
张昭兰轻轻拍着他的背:“小乖担心的事情可以说出来呀,姑姑和阿舅都会帮小乖的哦……”
李俶哽咽了半天,问道:“父皇……是不是会……会死?”
这话问的,让门口的秦暖都心头颤了一下,可怜的小孩子,竟然在担心这个!
张昭兰也没有立刻回答,似在沉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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