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
春暖花开,彩蝶翩翩,华青鸾一袭红衣,半俯在曲折的长廊栏杆上,依然是鲜亮的红色,平静的面容,却莫名透漏出一股疲倦和哀伤,让人猝不忍睹,连带着这满园春光都失了颜色。
萧离墨来到后院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。
心中恻痛,他轻轻地走了过去,华青鸾转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过头去,看着满院子灿烂的美景,目光涣散,似乎远在遥不可知的远方。“甘蓝的事情,我已经知道了。”萧离墨轻声道,坐在她身边,凝视着她平静绝艳的脸,问道,“我总觉得,你好对甘蓝有着特别的感情,我能知道为什么吗?”
总要知道症结所在,才能对症下药。
华青鸾眸光微垂,看了他一眼,犹豫了会儿,慢慢地开口:“其实,我不是华青鸾,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”看着他平静如故,只微微挑眉的模样,有些奇怪,“怎么?你不觉得意外吗?还是说,你早就猜到了?”
“嗯,有些怀疑。”萧离墨点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很多细节对不上,你所会的东西,所懂得,都不该是个混沌了十五年的人能知道的。还有就是,你曾经提到一位初颜姐姐,可是,我查过,华青鸾过去十五年里,身边没有一个叫做初颜的人。”既然她说了出来,萧离墨也就不再隐瞒,坦然道,“所以,我猜测,可能会是类似于借尸还魂之类的事情,不过不确定。”
华青鸾凝眉:“你不害怕吗?”
“有什么好怕的?对我来说,我认识的就是你,是华青鸾也好,是别人也好,只要是我眼前这个人就好了。”萧离墨洒脱地一笑,“如果真的是借尸还魂的话,我觉得你占大便宜了,很少有像华青鸾这样的美貌!对了,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?”
华青鸾淡淡一笑,幽幽道,“以前……我是药人,准确地说,我是半药人,或者说是失败的药人!”
“药人?”这下萧离墨倒真的震惊了,他曾经设想过千百种可能性,却惟独没有想到,她以前会是药人。可是……“药人,不应该是白衣那样的吗?可是你——”
“所以说,我是个失败品,我没有真正的药人那样强悍的身体,而且也保有了神智,不是只能够听从炼制之人的命令。所以,后来我被抛弃,送入了杀手组织。”华青鸾叹了口气,声音轻缓飘渺,“虽然我保有神智,很多地方都很迟钝。而且在杀手组织那种地方,所接受的训练都只是为了杀人,在这方面,我倒是很有天赋,很快就成为第一杀手!”
“呃……”萧离墨小心翼翼地道,“那个,青鸾,不会是有人买你来杀我吧?”
华青鸾白了他一眼,知道他又在耍宝,不理他,继续道:“直到有一次,我执行任务受了伤,暂时躲在一处花园里,被一个女孩看到。我原本准备杀她灭口的,可是,她却问我,你在这里做什么?不冷吗?我有些惊讶地抬头……”说到这里,眼眸又迷散开来,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侧侧轻寒的春天,又回到了那颗碧桃花树下,看到那双雾蒙蒙的眼睛。
第一次知道,一双眼睛,能让人有那么温暖的感觉,那么触动的惊悸。
华青鸾思绪已经有些迷乱,径自地说着,说她和简初颜的相遇,相处,别离,说到十秒钟的遗憾;说到她和胡月茹的相遇,数年的抚养,已经最后的银针刺穴……萧离墨静静地听着,有的细节有些听不懂,但大概意思还是明了的,看向华青鸾眸光越来越温和柔软,带着深深的怜惜。
“那甘蓝……”
“甘蓝和初颜姐姐一样,有双雾蒙蒙的眼睛。”华青鸾轻轻的道,“还有胡月茹,也是这样一双眼睛。当初对甘蓝,我曾经很努力地克制,我以为我救她,只说因为她有双和初颜姐姐相似的眼睛,对她并不抱有任何期望。可是,直到刚才,我才知道我错了,我永远都无法接受,被这样一双眼睛伤害,背叛!”
萧离墨叹道:“好可惜!”
这话说的蹊跷,华青鸾蹙眉道:“什么好可惜?”
“好可惜,我怎么就没长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呢?要是有,你说我在你这能少碰多少钉子啊?”萧离墨煞有其事地道,连连叹息,哀怨地道,“青鸾,我觉得我这双眼睛,应该也算好看,不比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差才对!”心中却有着少许的嫉妒,能够让青鸾这样记挂,甚至以后每看到雾蒙蒙的眼睛,就勾起回忆,简初颜,你何其幸运?
华青鸾瞪了他一眼,想忍,却还是没忍住,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就你会胡搅蛮缠!”
“胡搅蛮缠就胡搅蛮缠,你笑了就好了!”萧离墨耸耸肩,无所谓地道,忽然敛起笑意,正襟危坐,神色严肃地道,“青鸾,有件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?从小到大,我很没有女人缘,但凡我看重的女子,不知道为什么,个个都不待见我,一个是你,一个……”顿了顿,轻声叹息,“是我母后!”
倒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模样,华青鸾凝神望去:“怎么了?”
“人家都说,母亲总是偏心小儿子,可是,在我这里,好像反过来了。我上面还有一个同胞哥哥,母后很疼哥哥,却不喜欢我。”萧离墨神色微黯,苦笑道,“听说女子生产,第一胎总是最痛苦的,可是在母后这里也是反过来的,二哥出生时很顺畅,母后几乎没吃什么苦头,而生我的时候却是难产,折腾了两天,差点丢了性命。因此,母后觉得我不孝,故意折腾她,从开始就不喜欢我!”
华青鸾错愕地睁大眼睛,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事情?
“父皇从小看重我,也许从一开始就有意培养我继承月华,而在偏爱二哥的母后眼里,这样的我夺走了本该是二哥的宠信,就更加讨厌我了。但那时候我还小,看不懂,只是见二哥偎在母后怀里,很羡慕,也想要母后抱抱我,却不知道母后抱着我,眼里都是讨厌。”萧离墨慢慢地道,“直到那一天,父皇狩猎,狩猎场和宫廷双双发生政变,我亲眼看着母后和二哥重蹈我的面前,杀气腾腾,想要杀了我。”
华青鸾心中一紧,明知道萧离墨此刻好好的,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惊悸心痛:“后来呢?”
“没有后来,父皇精明强干,早就洞悉了母后和二哥的图谋,狩猎,只是给他们一个发动兵变的机会。他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,却不告诉我,等到母后和二哥死后,指着他们的尸体告诉我说,离墨,不让你亲自经历一回,你永远都不会知道,虚情假意能够欺骗人到什么样的地步,就算是你血脉相连的母后和二哥,也一样!”萧离墨沉沉地道,似乎又回到那个骨肉相残的夜晚,“父皇就是这样的人,他从来不会警告我什么,只会切切实实地……言传身教,用事实来让我明白道理,也不管那时候,我只有七岁。”
七岁的孩子,就要面对这样血淋淋的事实,的确难为他了。
华青鸾微微靠近了些,目光温柔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,也没有任何动作,却真切地让人明白她的关心和抚慰。
萧离墨淡淡一笑,继续道:“可能因为太小,有些受惊过度,而对方又是我的母后和三哥。所以那件事后,我有些杯弓蛇影,总觉得身边所有的人都不可信,不可靠。如果说连血脉相连的母后和哥哥,都能对我举起屠刀,那天底下,还有谁会真的不变,只为我好呢?那段时间,我一直疑神疑鬼,对所有的人都怀抱戒心,无法相信任何人。父皇看在眼里,既不劝解,也不理会,只说任我去吧!”
“你的父亲……很冷漠!”华青鸾斟酌着词句道。
“你直接说他冷血,我也不会抗议。对他而言,教导一个合格的月华国继承人,比什么都好,一个多疑的皇帝,总比一个傻乎乎地相信别人的皇帝好!”提到月华国主,萧离墨的神色就坦然多了,“如果当初我一直那样多疑,不相信任何人,也许今天你遇到的,会是一个像秦鹤轩那样,多疑而不择手段的萧离墨。不过,还好,后来有件事,改变了我。”
华青鸾好奇地道:“那一定是件好事。”
“后来啊,有次我在大街上遇刺,那时候,我武功还不算好,被杀手四面围攻,眼看着就要被刺中的时候,旁边突然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冲过来,替我挡了那一剑。因为他这一挡,替我赢得了时间,等到了援兵。”萧离墨眼眸中深思无限,“我当时真的很惊讶,因为我完全不认识这个人,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冲出来,拼死救我。我问他,他说他认识我,因为是我开仓赈粮,救济他遭了灾的家乡,因为我,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活下来了,他说我是个好皇子,所以不能死!”
萧离墨忽然低下头,掩饰性咳嗽两声,道,“其实很可笑,那只是我随父皇微服南巡时,见那个县遭了灾,随口说的一句话,我根本不知道被救济的灾民里,有一个他,有他的一个家。甚至,那是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,如果不是他提起,我早就忘记了。可就是为了这么件事,素不相识的他,冲出来替我挡了一剑。”
华青鸾声音柔和:“这是件很好的事。”
“好吗?我只觉得他很可笑。”萧离墨转过头,不想被人看到他眼睛中的雨雾,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,“青鸾,人真的很奇怪,是不是?血脉相连的母亲兄长要置你于死地,而素不相识人,却可能会为一件对你来说微不足道,完全不是针对他的恩惠,冒死救你。”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,垂眸不语,偶尔眸光对视,闪过只有他们才了悟的光芒。
“从那以后,我才明白,一个人会不会对你好,会不会背叛你,与血缘无关,与亲疏无关,与任何事都无关,只看,你遇到的,是什么样的人。因为,人和人,是不一样的!”萧离墨转头,凝视着华青鸾,道,“我知道,甘蓝让你很难过,可是,那并不代表天底下就没有再对你好的人,只要一直去相遇,总有一天,你会在遇到一双雾蒙蒙的眼睛,一双温暖如春,像你的初颜姐姐一样的眼睛!”
华青鸾默默地看着他,眼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色彩,最终微微一笑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——”萧离墨起身,走到她的对面,郑重地向她伸出手,“青鸾,人生这条路很长,就算现在遇到的人在伤害你,但只要一直走下去,总会遇到对你好,愿意为你而死的人。所以,让我们一起走下去吧!就算再也遇不到,还有我呢,只要你不放弃我,我就永远不会背叛你!”
华青鸾深深地看着他,忽然一笑:“如果我放弃你了呢?”
“华青鸾!”萧离墨不满地鼓起脸,“虽然是我先喜欢你,而且,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要多得多,但你也不用仗着这点,没完没了地欺负我,刺激我吧?”
华青鸾失声笑了出来,脸上的哀伤终于散去,宛如鲜花怒放般璀璨夺目。
“好!”华青鸾伸出了手,放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掌心,柔声道,“我们一起走下去!”
萧离墨一笑,将她的手握紧,微微用力,将她拉了起来。
“萧离墨,问你一个问题,可以吗?”
“如果你不再连名带姓地叫我,不管你问我什么问题,都可以!”萧离墨趁机讲条件。
“好吧,那睿王爷,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看着她俏皮的模样,飞扬的眼角,萧离墨想沮丧来着,却还是忍不住笑了,道:“算了,你还是叫我萧离墨吧!想问什么问题?”
“那个人……就是救你的那个人,后来怎么样了?”
萧离墨的笑容突然顿住,沉默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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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离墨来到后院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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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要知道症结所在,才能对症下药。
华青鸾眸光微垂,看了他一眼,犹豫了会儿,慢慢地开口:“其实,我不是华青鸾,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”看着他平静如故,只微微挑眉的模样,有些奇怪,“怎么?你不觉得意外吗?还是说,你早就猜到了?”
“嗯,有些怀疑。”萧离墨点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很多细节对不上,你所会的东西,所懂得,都不该是个混沌了十五年的人能知道的。还有就是,你曾经提到一位初颜姐姐,可是,我查过,华青鸾过去十五年里,身边没有一个叫做初颜的人。”既然她说了出来,萧离墨也就不再隐瞒,坦然道,“所以,我猜测,可能会是类似于借尸还魂之类的事情,不过不确定。”
华青鸾凝眉:“你不害怕吗?”
“有什么好怕的?对我来说,我认识的就是你,是华青鸾也好,是别人也好,只要是我眼前这个人就好了。”萧离墨洒脱地一笑,“如果真的是借尸还魂的话,我觉得你占大便宜了,很少有像华青鸾这样的美貌!对了,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?”
华青鸾淡淡一笑,幽幽道,“以前……我是药人,准确地说,我是半药人,或者说是失败的药人!”
“药人?”这下萧离墨倒真的震惊了,他曾经设想过千百种可能性,却惟独没有想到,她以前会是药人。可是……“药人,不应该是白衣那样的吗?可是你——”
“所以说,我是个失败品,我没有真正的药人那样强悍的身体,而且也保有了神智,不是只能够听从炼制之人的命令。所以,后来我被抛弃,送入了杀手组织。”华青鸾叹了口气,声音轻缓飘渺,“虽然我保有神智,很多地方都很迟钝。而且在杀手组织那种地方,所接受的训练都只是为了杀人,在这方面,我倒是很有天赋,很快就成为第一杀手!”
“呃……”萧离墨小心翼翼地道,“那个,青鸾,不会是有人买你来杀我吧?”
华青鸾白了他一眼,知道他又在耍宝,不理他,继续道:“直到有一次,我执行任务受了伤,暂时躲在一处花园里,被一个女孩看到。我原本准备杀她灭口的,可是,她却问我,你在这里做什么?不冷吗?我有些惊讶地抬头……”说到这里,眼眸又迷散开来,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侧侧轻寒的春天,又回到了那颗碧桃花树下,看到那双雾蒙蒙的眼睛。
第一次知道,一双眼睛,能让人有那么温暖的感觉,那么触动的惊悸。
华青鸾思绪已经有些迷乱,径自地说着,说她和简初颜的相遇,相处,别离,说到十秒钟的遗憾;说到她和胡月茹的相遇,数年的抚养,已经最后的银针刺穴……萧离墨静静地听着,有的细节有些听不懂,但大概意思还是明了的,看向华青鸾眸光越来越温和柔软,带着深深的怜惜。
“那甘蓝……”
“甘蓝和初颜姐姐一样,有双雾蒙蒙的眼睛。”华青鸾轻轻的道,“还有胡月茹,也是这样一双眼睛。当初对甘蓝,我曾经很努力地克制,我以为我救她,只说因为她有双和初颜姐姐相似的眼睛,对她并不抱有任何期望。可是,直到刚才,我才知道我错了,我永远都无法接受,被这样一双眼睛伤害,背叛!”
萧离墨叹道:“好可惜!”
这话说的蹊跷,华青鸾蹙眉道:“什么好可惜?”
“好可惜,我怎么就没长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呢?要是有,你说我在你这能少碰多少钉子啊?”萧离墨煞有其事地道,连连叹息,哀怨地道,“青鸾,我觉得我这双眼睛,应该也算好看,不比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差才对!”心中却有着少许的嫉妒,能够让青鸾这样记挂,甚至以后每看到雾蒙蒙的眼睛,就勾起回忆,简初颜,你何其幸运?
华青鸾瞪了他一眼,想忍,却还是没忍住,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就你会胡搅蛮缠!”
“胡搅蛮缠就胡搅蛮缠,你笑了就好了!”萧离墨耸耸肩,无所谓地道,忽然敛起笑意,正襟危坐,神色严肃地道,“青鸾,有件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?从小到大,我很没有女人缘,但凡我看重的女子,不知道为什么,个个都不待见我,一个是你,一个……”顿了顿,轻声叹息,“是我母后!”
倒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模样,华青鸾凝神望去:“怎么了?”
“人家都说,母亲总是偏心小儿子,可是,在我这里,好像反过来了。我上面还有一个同胞哥哥,母后很疼哥哥,却不喜欢我。”萧离墨神色微黯,苦笑道,“听说女子生产,第一胎总是最痛苦的,可是在母后这里也是反过来的,二哥出生时很顺畅,母后几乎没吃什么苦头,而生我的时候却是难产,折腾了两天,差点丢了性命。因此,母后觉得我不孝,故意折腾她,从开始就不喜欢我!”
华青鸾错愕地睁大眼睛,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事情?
“父皇从小看重我,也许从一开始就有意培养我继承月华,而在偏爱二哥的母后眼里,这样的我夺走了本该是二哥的宠信,就更加讨厌我了。但那时候我还小,看不懂,只是见二哥偎在母后怀里,很羡慕,也想要母后抱抱我,却不知道母后抱着我,眼里都是讨厌。”萧离墨慢慢地道,“直到那一天,父皇狩猎,狩猎场和宫廷双双发生政变,我亲眼看着母后和二哥重蹈我的面前,杀气腾腾,想要杀了我。”
华青鸾心中一紧,明知道萧离墨此刻好好的,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惊悸心痛:“后来呢?”
“没有后来,父皇精明强干,早就洞悉了母后和二哥的图谋,狩猎,只是给他们一个发动兵变的机会。他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,却不告诉我,等到母后和二哥死后,指着他们的尸体告诉我说,离墨,不让你亲自经历一回,你永远都不会知道,虚情假意能够欺骗人到什么样的地步,就算是你血脉相连的母后和二哥,也一样!”萧离墨沉沉地道,似乎又回到那个骨肉相残的夜晚,“父皇就是这样的人,他从来不会警告我什么,只会切切实实地……言传身教,用事实来让我明白道理,也不管那时候,我只有七岁。”
七岁的孩子,就要面对这样血淋淋的事实,的确难为他了。
华青鸾微微靠近了些,目光温柔地看着他,没有说话,也没有任何动作,却真切地让人明白她的关心和抚慰。
萧离墨淡淡一笑,继续道:“可能因为太小,有些受惊过度,而对方又是我的母后和三哥。所以那件事后,我有些杯弓蛇影,总觉得身边所有的人都不可信,不可靠。如果说连血脉相连的母后和哥哥,都能对我举起屠刀,那天底下,还有谁会真的不变,只为我好呢?那段时间,我一直疑神疑鬼,对所有的人都怀抱戒心,无法相信任何人。父皇看在眼里,既不劝解,也不理会,只说任我去吧!”
“你的父亲……很冷漠!”华青鸾斟酌着词句道。
“你直接说他冷血,我也不会抗议。对他而言,教导一个合格的月华国继承人,比什么都好,一个多疑的皇帝,总比一个傻乎乎地相信别人的皇帝好!”提到月华国主,萧离墨的神色就坦然多了,“如果当初我一直那样多疑,不相信任何人,也许今天你遇到的,会是一个像秦鹤轩那样,多疑而不择手段的萧离墨。不过,还好,后来有件事,改变了我。”
华青鸾好奇地道:“那一定是件好事。”
“后来啊,有次我在大街上遇刺,那时候,我武功还不算好,被杀手四面围攻,眼看着就要被刺中的时候,旁边突然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冲过来,替我挡了那一剑。因为他这一挡,替我赢得了时间,等到了援兵。”萧离墨眼眸中深思无限,“我当时真的很惊讶,因为我完全不认识这个人,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冲出来,拼死救我。我问他,他说他认识我,因为是我开仓赈粮,救济他遭了灾的家乡,因为我,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活下来了,他说我是个好皇子,所以不能死!”
萧离墨忽然低下头,掩饰性咳嗽两声,道,“其实很可笑,那只是我随父皇微服南巡时,见那个县遭了灾,随口说的一句话,我根本不知道被救济的灾民里,有一个他,有他的一个家。甚至,那是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,如果不是他提起,我早就忘记了。可就是为了这么件事,素不相识的他,冲出来替我挡了一剑。”
华青鸾声音柔和:“这是件很好的事。”
“好吗?我只觉得他很可笑。”萧离墨转过头,不想被人看到他眼睛中的雨雾,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,“青鸾,人真的很奇怪,是不是?血脉相连的母亲兄长要置你于死地,而素不相识人,却可能会为一件对你来说微不足道,完全不是针对他的恩惠,冒死救你。”
两个人同时沉默了,垂眸不语,偶尔眸光对视,闪过只有他们才了悟的光芒。
“从那以后,我才明白,一个人会不会对你好,会不会背叛你,与血缘无关,与亲疏无关,与任何事都无关,只看,你遇到的,是什么样的人。因为,人和人,是不一样的!”萧离墨转头,凝视着华青鸾,道,“我知道,甘蓝让你很难过,可是,那并不代表天底下就没有再对你好的人,只要一直去相遇,总有一天,你会在遇到一双雾蒙蒙的眼睛,一双温暖如春,像你的初颜姐姐一样的眼睛!”
华青鸾默默地看着他,眼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色彩,最终微微一笑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——”萧离墨起身,走到她的对面,郑重地向她伸出手,“青鸾,人生这条路很长,就算现在遇到的人在伤害你,但只要一直走下去,总会遇到对你好,愿意为你而死的人。所以,让我们一起走下去吧!就算再也遇不到,还有我呢,只要你不放弃我,我就永远不会背叛你!”
华青鸾深深地看着他,忽然一笑:“如果我放弃你了呢?”
“华青鸾!”萧离墨不满地鼓起脸,“虽然是我先喜欢你,而且,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要多得多,但你也不用仗着这点,没完没了地欺负我,刺激我吧?”
华青鸾失声笑了出来,脸上的哀伤终于散去,宛如鲜花怒放般璀璨夺目。
“好!”华青鸾伸出了手,放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掌心,柔声道,“我们一起走下去!”
萧离墨一笑,将她的手握紧,微微用力,将她拉了起来。
“萧离墨,问你一个问题,可以吗?”
“如果你不再连名带姓地叫我,不管你问我什么问题,都可以!”萧离墨趁机讲条件。
“好吧,那睿王爷,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看着她俏皮的模样,飞扬的眼角,萧离墨想沮丧来着,却还是忍不住笑了,道:“算了,你还是叫我萧离墨吧!想问什么问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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