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
凌清寒知道华端身为长辈,绝不会先出手,提剑挽了朵剑花,出了第一招。
作为暗辰国最有可能继位的皇子,他的武功,是暗辰国国主耗费重金,请来境内最有名的武林高手,倾心教导,辅以无数增长功力的灵丹妙药而成就的,虽然年纪还轻,内力已经十分深厚,不属于任何武林高手。这种强国皇室的便利,国小势微的华端绝不可能忽视。
凌清寒自信无论是武功招式还是内力,都不会输给华端。因此,在拔剑前,他是有着十足的把握的。
他知道自己很傲,但是,他骄傲,是因为他有骄傲的资本!
华端避开他最初三招,却不动手,以表示礼让后辈,随即舞剑与凌清寒缠战在了一起。
初次交锋,凌清寒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。他的内力的确不比华端弱,甚至还犹有胜之。可是,数十年的浴血厮杀,无情的战场,给予了华端无比丰富的经验,每一招一式,都攻向他的破绽所在,逼得他不得不回剑相护,一时间被华端逼得只能防守,腾不出空来进攻。
他原本还想藏几分力,现在看来,非要全力以赴不可。
该死,他好不容易才藏起他武功超绝的事实,本想作为暗中的杀手锏,现在却被华端全部逼出来了。
这边,华端也同样惊讶不已。
凌清寒被称为傲公子,骄傲跋扈,众所周知,因为,华端先入为主,认为他的内力绝对不如自己。等到交手,察觉到他体内内力的雄浑时,不禁大吃了一惊。好在他懂得狮子搏兔,亦用全力的道理,并无轻敌的心理。等到几招过后,更察觉到他内力虽然强,对敌经验却远不如他,因此充分发挥自己的所长,声东击西,诱敌深入,借着最初的优势,死死地压制着凌清寒。
但华端也知道,这种压制,未必能撑多久。
但无论如何,他也一定要赢,就算拼上性命,也要给青鸾讨回公道!
果然,百余招过后,凌清寒借助内力的优势,慢慢地缓过气来,十招之中,已经能够还手一两招,慢慢地增加到三四招,到最后甚至对半,跟华端斗得旗鼓相当。
见此情形,围观众人不由得惊讶难言。
在所有人心中,凌清寒身份尊贵,傲气凌人,难免会让人有种纨绔子弟的感觉,谁也没有想到,尊贵骄傲如他,居然也能跟传说中的华端斗得难分难解。这份武功,在年轻人中,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了。
最惊讶的,自然是秦鹤轩和楚戒之。
他们与凌清寒经常见面,知道他身负武功,却是谁也没想到,他的武功居然如此惊人。两人仔细思量着,感觉自己恐怕都很难是他的对手。这位以骄傲自称的傲公子,隐藏得可真够深的,若不是今日华端出言挑战,逼得他倾尽全力,只怕他们都要被瞒过去了。
这个骄傲自负的少年,居然能够藏得如此之深,想想未免令人有些心惊。
“王爷,您说的一点也不错!”
夜风传音道,声音有些颤动,显然对凌清寒的武功也很震惊。
萧离墨不动如山,只是静静地看着,众人之中,倒是以他的神色最为平静。自古以来,皇室的斗争都诡谲难测,步步惊心。这些年来,战场上固然生死无情,惊险惨烈,但皇室的内斗也不遑多让。刺客,毒药,阴谋,阳谋,明枪暗箭……沐浴在血风腥雨中,几经生死磨难,有时候想一想,自己都会觉得惊心——怎么他还能够活到现在?
月华的皇室争斗如此惨烈,其他国家想必也是如此。
那么,凌清寒、秦鹤轩、楚戒之,魏于延,这些能赢的人,自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。
所以,尽管凌清寒表面看起来骄傲自负,自大自夸,似乎只是纨绔之辈,但萧离墨深信,一个能在皇室争斗中赢了的人,绝不可能如凌清寒所表现出来的这般肤浅。这种表象,只是凌清寒的伪装面具,真正的他,深不可测,绝不能小觑!
现在看来,他猜得果然没错。
夜风担心地传音道:“端王爷不会输吧?”
刚才的原委,众人听得请清楚楚,华端救了凌清寒的性命,所以凌清寒跟华青鸾定下婚约,现在凌清寒却出尔反尔,不但否定婚约,而且还冷漠无情地看着华青鸾溺毙也不施加援手。这种忘恩负义之徒,夜风当然不希望他会赢。
“那倒未必。”萧离墨回答,心中虽然担忧,表面却不露,“凌清寒胜在内力武功,端王爷却胜在经验斗志,这种僵持的局面,显然还会持续许久。现在就看,谁会先疏忽,被对方发现破绽,谁就会输!”
可惜两人身形太快,虽然他有心相助,却不敢轻易动手,害怕反而会误伤华端。
这种局面,华青鸾自然也看得出来。
她也没想到,看起来骄傲自负的凌清寒会藏得这么深,武功居然如此之高,丝毫不在华端之下,两人竟成僵局。华青鸾心中暗暗着急,看着专心对敌的两人,忽然心中一动,高声道:“皇叔,别打了,输了就输了,像他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,我华青鸾不嫁也罢!”
华端闻言更怒,咬紧牙关,心中斗志更加旺盛。
一定要要让这家伙给青鸾赔罪!
凌清寒闻言,心中忽然一动,这才想起,他是想要娶华青鸾的。
之前他曾经登门,为云王府之事道歉,虽然事后华青鸾对他的态度好了些,却依然不假辞色。显然,华青鸾还在为云王府之事心有余怒,他还曾经想过,要怎样才能令华青鸾消气。如果他这次假装输了,当众为之前的事情道歉,相信以青鸾对他的倾心,就算有再大的怒气,也该消了。
再说,事前华端说,如果他赢了,婚约之事就此作罢。
华端与华青鸾感情深厚,如果他当众令华端大失颜面,相信无论华端还是青鸾,都会很生气,而赢了婚约又就此作罢,到时候,如果他再想娶华青鸾,恐怕要大生一番波折。相反,如果他输了,不但华青鸾会消气,婚约之事依旧有效,那岂不两全。
话虽如此,可是众目睽睽之下,如果他被华端击败,当众认错,以凌清寒的秉性,实在难以接受。他是个骄傲惯了的人,只能接受赢,从来不肯输!
或者,平局会更好一点?
凌清寒在心中反复地斟酌着,难以取舍。
但他忘了一件事,如今他跟华端的比试,并不是能够由他一手操控的。两人各有所长,倾尽全力才能相持不下,哪里能够容得他如此分神?一个疏忽,内力周转不济,剑招中顿时露出空隙。华端经验丰富,哪里还看不出,当即毫不容情,一剑劈了过去,震开他的长剑,在凌清寒的左肩划下一道伤痕。
凌清寒心中仍然在犹豫着,便忽然觉得手腕一麻,长剑“哐当”一声落地,随即左肩一痛,下意识地伸手按去,倒退了两三步,有些迷茫地看着华端,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华端喝道:“凌清寒,还不认输吗?”
凌清寒这才反应过来,他这已经输了一招,不由得又恼又恨。
论实力,他比华端犹有胜之,虽然经验比不上华端,但全力迎战,胜负仍是未知之数,但现在却被华青鸾的事情分了神,输得的确有点冤。但事实俱在,长剑被震落,左肩受伤,他也不能强撑着说自己没有输,死皮赖脸地继续比剑。既然输了,按照约定,他要向华青鸾下跪认错。也罢,就当做老天为他做出抉择,要让他以此向华青鸾赔礼道歉吧!
相信经此一事,她应该不会再生他的气了吧?
长剑插地,左膝半跪,暗辰国太子凌清寒抚着受伤的左臂,低下了高傲的头颅。
“是我输了,我愿意遵守前诺,娶青鸾公主为妃!”
看着骄傲的凌清寒向华青鸾下跪,承认先前否定的婚约,庭院之内一片哗然。如今华青鸾可是质子,虽然有华端的庇佑,可能之后的日子会好过些,但质子毕竟是质子。但现在凌清寒承认了婚约,那她可就是暗辰国皇子妃,如果将来凌清寒继位,至少也能是个贵妃,身份可就完全两样了。
不过,凌清寒能娶到如此美貌的妃子,也的确艳福不浅。
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华青鸾会答应,又是感叹又是惋惜,只觉得这块肥肉已经没指望了,唏嘘不已。
就连萧离墨都在这一瞬,僵直了身躯,紧握的拳头里,指甲已经刺入皮肤,紧张得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。虽然他确定,华青鸾如今对凌清寒并无感情,但是……
万一呢?
万众瞩目,都在等待着华青鸾开口。
望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子,华青鸾在心中默默地道:原本的华青鸾,你看到这一幕了吗?那个忘恩负义,冷漠绝情,看着你落水溺毙,都不肯施加援手的男子,如今终于跪在了你的面前,向你认错。你是不是可以稍微安心了一点呢?
不过,不要担心,我会替你讨回所有你想要的公道的!
许久,华青鸾终于开口。
前台上,女子紫衣黑发,飘散风中,眸寒若冰:“可惜,凌清寒,我看不上你!”
男子愕然,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全场都为之愕然,只有萧离墨松了口气,提得老高的心,终于慢慢地安稳了下来。
“青鸾,你说什么?”许久,凌清寒才真正反应过来,猛地站起身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凌清寒,相貌堂堂,又是暗辰国太子,将来的暗辰国帝王,文武双全,如今他纡尊降贵,甚至向她下跪认错,而华青鸾她——她居然说,看不上他?
她看不上他?
天底下,还有谁能够比他凌清寒更好?
华青鸾沉静地,一字一字地道:“我说,凌清寒,我看不上你!”
“为什么?”凌清寒嘶喊着,难以接受。
“想想你自己曾经对华青鸾做过的事情,你就应该知道为什么!已经被忘恩负义了一次,我不想再被忘恩负义第二次。”华青鸾淡淡地道,“我刚才也说过了。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,我华青鸾不屑于嫁!”
“你——”凌清寒气结,“可是,华青鸾,我们的婚约还在!”
“婚约?”华青鸾冷笑,当初在云王府,他已经彻底否定了婚约的存在,现在,又说他们之间有婚约?好,既然他能如此不要脸,那她也不必留情面。“好吧,就当我们的婚约还存在,那么,凌清寒,你听清楚了,现在,我华青鸾要退婚,因为,我不要你了!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,从此再不相干!”
被这样的侮辱,凌清寒愤怒地嘶吼道:“华,青,鸾!”
她居然敢这样羞辱他?这样的漠视他?这样的……漫不在乎他!
怎么可能?这怎么可能?她之前不是那样喜欢他吗?为了他,聋哑了十五年的华青鸾开口说话,叫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他;为了他,她落水之后甚至恢复了神智,不就为了能够引起他的注意吗?
现在,他在向她承诺婚娶,她却——拒绝?
难道她对他,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?
华青鸾安静如斯,置若罔闻。
“好!好!好!”凌清寒狠狠地盯着华青鸾,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深吸一口气,这才按捺住快要爆发的情绪,缓缓点着头,“华青鸾,你给我记住今天,总有一天,你会后悔的!”
“她不会!”
接话的人却是华端,不知何时,他已经来到华青鸾的身旁,揽着她的肩膀,望着凌清寒,朗声道:“凌清寒,也许你认为,当初我定力婚约的时候,没有告诉你青鸾的状况,是在挟恩图报,不怀好意。可是,我一直都相信,总有一天,青鸾她会成为天底下最光彩夺目,最耀眼的女子!就像现在。”
说着,宠溺地看着华青鸾,眸眼中满是赞叹。
迎着他那样温和慈爱的眼神,华青鸾终于忍不住,一滴泪从眼角慢慢滑落,真心实意地叫道:“皇叔!”说着,平生第一次主动地偎依入别人的怀中,不带任何戒备和防护,全心全意地感受着那温暖人心的温度。
她认输了!
华端轻轻地拍着她的肩,转过头来,对凌清寒道:“错过这个婚约,将来遗憾的人只是你,而不是她!所以,她不会后悔的!”
凌清寒咬着牙,死死地盯着华青鸾,终于愤怒地一转头,冲出了芳华苑。
跟着他来的侍卫立刻追了上去。
虽然华端和华青鸾令凌清寒蒙受辱,但是,凌清寒终究是暗辰国太子,他是否受辱与魏国无关,因此,众人并不在意,反而将此作为笑谈。接下来的宴会依然顺利进行,在华端和华青鸾的招呼下,莺歌燕舞,美酒佳肴,气氛十分热烈,宾主尽欢。
深夜,夜色弥漫。
四方馆中,凌清寒的住处。
在宴会上求婚被拒,还被当众退婚,这种事情对凌清寒来说,可谓奇耻大辱。他将自己关在房门内整整一天,都没有出来。脑海中反复地播放着白天比试失败、求婚被拒、当众退婚的种种情形,最后定格的,是华青鸾偎依在华端怀中的表情。
是那样的温柔,那样的乖巧!
一直骄傲而冷漠的华青鸾,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华青鸾,居然会对华端露出那种温柔乖巧的表情,柔顺得像是一只小猫,简直不可思议。
凌清寒回想着,越想就觉得心中有把火在烧。
也是真的是越是得不到,就越是想要得到,今天被华青鸾这样拒绝后,凌清寒心中想要得到华青鸾的欲望,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迅猛而热烈。如果说,以前是因为美貌和聪慧,让他记住了华青鸾,那么,从现在开始,却是华青鸾这个人,就真正地在他心里生了根。
总有一天,华青鸾会后悔今日的话,会哭着哀求他娶她,然后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中的!
一定会!
同样在四方馆中,萧离墨也静静站立在他的住所,遥望着幽暗深邃的夜空,脑海中回想的,同样是白天的那一幕。
别人或许没有发现,但是,他看得很清楚,在华青鸾投入华端怀中的时候,她哭了。
然后,抬起头的时候,她笑了。
那种笑,好像从心底开出了花朵,一直蔓延到眼睛中,星光闪闪,似乎那一瞬间,全天下所有的光彩都汇聚在她的眼睛里,她那醉人的笑意中。看着那种笑容,会让人有一种严冬冰消,百花盛开的感觉,有一种沙漠上看到绿洲,溪水潺潺的感觉……总之,飘飘然如置身仙境。
萧离墨从未见过华青鸾哭,也从没见过她那样纯粹的笑。
那一滴眼泪,那一个微笑,在他心中反复流淌……如果有一天,她也能够为他流一滴眼泪,为他真正的笑一次,那该有多好!
在这一刻,萧离墨愿意倾尽所有,换取那一瞬,华青鸾面前的人,是他!
而在芳花园中,华青鸾同样辗转难眠。
她从来不知道,华端今天设宴,居然全部都是为了她,为她展示四十飞凤,为她在众人面前立下那般的誓言,为她向凌清寒讨回公道,至死方休……虽然灵魂进入华青鸾的身体,但是,她一直是把自己跟华青鸾分开的,她并没有想要做一辈子的华青鸾。
可是,今天她突然很想,很想做华青鸾。
能够有一个这样疼爱她的皇叔,做华青鸾,真的很幸福!
就像有初颜姐姐的罗静夜一样幸福!
想想简初颜,再想想华端,华青鸾更加无法入睡,干脆起身,推开窗户,遥望着墨蓝色的苍穹,心中一片茫然犹豫,就这样一直待到天亮,这才低下头,幽幽地叹了口气,再抬起头来,眼眸中却已经是一片澄澈清明,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因为华端还要赶回卓依族,劝说皇兄接回华青鸾,所以,他在魏国京城呆的时间并不会很长,因此非常珍惜跟华青鸾相聚的光阴。而经过那场宴会后,华青鸾对待华端的态度也越来越亲密,陪着他游玩魏国京城,言笑嫣然,乖巧柔顺,心情也越来越欢快畅然。
对于这种感觉,华青鸾既陌生又熟悉。
就像很久很久之前,有一次罗静夜执行任务,被枪械打伤,躲在一个公园的角落里处理。猛地一抬头,看到桃花树下,一双雾蒙蒙的眼眸,温暖柔软如同阳光下的棉花,见她右臂受伤流血,先是吓了一跳,然后想也不想就带她到认识的诊所治疗伤口。
那一树烂漫云霞,那一身草绿色连衣裙,那一双雾蒙蒙的眼眸,从此成为了罗静夜最美好的梦境。
她说她是被枪杀案波及的无辜者,她说是从小父母双亡,没有地方可以去……无论她说什么,简初颜都相信,觉得她身世可怜,甚至还把她带回家中,悉心照顾。她真的从来没有见过,像简初颜那样单纯善良的女孩子,甚至,单纯善良得让人担心。
可是,她那温柔的笑,却能够温暖罗静夜冰冷的心。
她跟简初颜一起生活了的时间,只有一个月,然后,她决定离开杀手组织。然而,就在她成功的时候,发生了那场血淋淋的车祸……从此,她跟她的幸福,擦肩而过。
而现在的华青鸾,却似乎又有了跟简初颜一起生活的幸福温馨的感觉。
“皇叔!”华青鸾看着身旁的华端,忍不住叫道,然后嫣然一笑。
华端摸摸她的头发,笑道:“傻丫头,你怎么了?今天无缘无故地叫了我好多遍了!”
从前的罗静夜,因为是半药人的关系,很多事情上都有些迟钝,比如,对情绪的表达。跟简初颜在一起的时候,她最能表达喜悦的方式,就是叫一声“初颜姐姐”,然后对着她微笑。然后,初颜姐姐也会对她笑得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儿,说她是“傻丫头”。
就像现在一样。
想起那么多关于简初颜的往事,华青鸾又觉得眼睛有些温热,掩饰道:“以前我不能说话,也不能叫你皇叔。我欠了你十五年的皇叔呢!从现在开始,我要一直叫,要把这十五年的缺补起来!”
想到十五年来,终于能够听到华青鸾叫他一声“皇叔”,华端也不禁感叹万千。
华青鸾忽然扬头,认真而坚决地道:“皇叔,我答应你!”
华端一怔,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“我答应你,以后会跟你一起守护卓依族!”华青鸾肯定地道,明珠美玉般的脸上光彩湛然,“就算父皇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,就算吃很多苦也没有关系,我会回卓依族找皇叔,跟皇叔在一起,然后,一起守护卓依族!”
华端忍不住欣喜,重重地点点头:“还,我们一起守护卓依族!”
就在离两人不远的一座酒楼里,三楼的窗户前,放着几盆鲜花,新绿新绿的叶子,红艳艳的花朵,煞是鲜艳。花盆后面,隐藏着一双深情沉默的眼睛,追逐着华青鸾那道纤秀的天蓝色身影,在鲜花的掩映下,宛如天空一般清澈湛蓝,似乎尽在咫尺,却又远在天边。
“王爷,您都这样追着青鸾姑娘好几天,追过了大半个魏国京城的酒楼了。”
夜风不解的看着自家主子,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。从芳华苑宴会之后,萧离墨就让手下到处打听华青鸾的行踪,知道后就到附近的酒楼做着,看着华青鸾走过,直到看不到的地方,再换另一家酒楼。
“王爷,您要想见青鸾姑娘,下去打个招呼呗!”
萧离墨摇摇头:“夜风,你不懂。”
“我确实不懂,之前,您是兴致勃勃地想要煮青蛙,怎么现在改主意了?您这是不打算煮了,打算就这么盯着青蛙,直到把她盯得晕头转向,然后自己跳进水里,再也不跳出来吗?可是,您这样看着,青鸾姑娘也不知道啊!”
萧离墨没理会夜风的调侃,凝视着人群中的那道天蓝色的身影,轻声道:“我只是,不知道见了她,该说什么,该做什么。夜风,我一直都很自信。可是,现在不知道为什么,我觉得自己很卑微,就像一粒尘埃一样,不知道要怎样,才能飞到天边去。”
夜风听着,更加摸不着头脑了。
萧离墨无奈地苦笑,摇摇头,看着华青鸾的身影消失在远方,远得连一个蓝色的模糊身影都看不到,这才转过头,站起身来。连着深吸几口气,才能前面压下心中那种失落低沉的情绪,问道:“之前要你放消息出去,查探诸人的行动,试探谁是这整件事的幕后主使,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回王爷,我查过了,凌清寒、楚戒之、秦鹤轩还有魏于延的行动都差不多,没有见谁特别的不放在心上。看起来,他们对这个天机门挑选天下之主的态度,似乎都是一样,既怀疑,却又不敢掉以轻心。”
“看来这个人很能沉得住气。”萧离墨沉吟着,“看样子,我要加把火才行了!”
熙熙攘攘的街道上,华青鸾有些疑惑地将目光从远处的楼阁上收回,心中暗自琢磨不定。是错觉吗?为什么总觉得这几天,似乎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着她一样?
可是,皇叔却没有什么反应。
皇叔武功高强,如果真有什么人监视他们,皇叔应该比她更为警觉才是。看样子,恐怕是自己多疑了。华端想着,吁了口气,暂时将这件事丢开,也丢开所有的烦心事,转过头嫣然而笑,挽着华端的手臂,继续开心地陪皇叔逛魏国京城了。
然而,天不从人愿。
越是想抛开所有烦心事,陪华端游玩,就越是有讨厌的人出现在她眼前。
华青鸾刚刚踏入一家乐器店,就听到一声娇滴滴却带着些许酸味的女生从旁边传来:“哎哟,我以为是谁呢,原来是卓依族质子,艳名远播的青鸾公主啊!上次是陪睿王爷逛街吃饭,这次又换了一位,不愧是青鸾公主,宾客盈门啊!”
华青鸾转头望去,果然,正是卫倩仪。
纯白的裙衫,衣角绣着朵朵莲花,质地柔顺丝滑,一望便知十分名贵。鬓如鸦色,插着一只纯白的白玉簪,眉目清丽,正抱着一只琵琶试音,单看外表,倒也有着几分飘飘欲仙的感觉。
只可惜,尖刻的话语,嫉妒的嘴脸,破坏了这份美感。
听她的话语,表面客气,却暗藏龌龊,华端不禁皱起了眉头,正要开口呵斥,华青鸾却拉住了他,笑道:“皇叔,不必担心,让我来解决就好。”
华端点点头,这些时日在质子府的经历,林羽若都已经告诉他了。青鸾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痴傻单纯的孩子,吃了苦头就咽下去,一点也不懂得反抗。
“卫倩仪,我记得,我在那座酒楼说的很清楚,你们要么自断双手,要么,从今往后在我面前闭嘴!”华青鸾冷冷地看着她,浑身散发出一种慑人的冰冷,嘴角却微微一弯,染上一抹冷笑,“看你现在的样子,是已经决定要自断双手了吗?”
说着,从华端腰间拔出长剑,扔到她面前:“那么,就开始吧!”
卫倩仪被明晃晃的长剑吓得花容失色,颤声道:“华青鸾,你不要太嚣张了,这里是魏国,你也不过区区一介质子而已。你要敢乱来,我就……”
“看起来,你好像对自己下不了手,那么,我来帮你好了!”华青鸾根本就不理会她的虚言恫吓,捡起地上的长剑,慢慢地朝着她走了过去,微笑着道,“放心,这把剑很锋锐,而且,我的手也很稳,我保证,一剑下去,就能砍断你的双手,不会让你零零碎碎的吃苦!”
卫倩仪被她逼得步步后退,浑身颤抖,脸色一片苍白。
在这些强国,质子是最卑微的存在,如果华青鸾真的发疯,就这样砍断她的双手,以华青鸾如今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,她根本就讨不回公道;而最重要的是,如果真的被砍断双手,一个残疾的质子,在质子府就彻底完了,她这一生,再也没有了任何指望。
忽然间,她看到乐器店通往后院的门帘微动,露出一角白衣,心中一动,咬咬牙,一狠心,将右手冲着华青鸾的剑尖撞去。
华青鸾不防她会这样做,没来得及收剑。只见血光一溅,卫倩仪捂着受伤的右手,瘫坐在地上,满面痛楚,眼泪涔涔而落,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就在这时,乐器店通往后院的的门帘一掀,店主和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年公子一同走了出来,看见店内情形,白衣公子文雅的面容顿时微变,出声喝止,声音如琴弦般动听,却带着隐忍的冷和怒。说着,快步地朝着卫倩仪走去,急切地道:“你的手怎么样?要不要紧?”
卫倩仪捂着鲜血横流的右手,只是哭,只往那白衣公子身后躲。
那白衣公子相貌清雅若莲花,墨黑的眼眸清澈如水,白衣腰间垂着一管玉箫,整个人都带着一种书卷琴箫的风雅和文秀,宛如从书画中走出的人物一般。却是曾经照过几次面的楚国十一皇子,雅公子楚韵之。
这两个人,什么时候在一起了?
华青鸾微微有些诧异,随即淡然一笑,悠悠道:“怪不得你今天敢在我面前放肆嚣张了,原来是因为有了雅公子作靠山啊!”
“若论放肆嚣张,试问整个质子府,有谁能比青鸾公主更加放肆嚣张?”楚韵之揽着卫倩仪的肩膀,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,衣衫尾湿,似乎出了一身的冷汗,显然受的这场惊吓不小,再看看她右手的鲜血蜿蜒滴落,心中已然怜惜,再听到华青鸾的嘲讽,更加恼怒,忍不住出口反讽道。
华青鸾微微一笑,“怎么,雅公子看不过眼,要教训教训我吗?”
见是楚韵之,既不熟,又没有交情,完全陌路人,她连分辩的心思都没有,就当看出好戏般,随口挑衅。
“华青鸾,我知道你现在很出风头,可是,你最好记住,你现在也只是一名质子,请你谨守质子应守的本分!”见卫倩仪右手血肉模糊,似乎伤得极重,楚韵之心中痛惜不已,“倩仪,是不是很痛?你忍一忍,我这就带你找大夫!”
“质子应守的本分?”华青鸾挑挑眉,道,“雅公子是指,像卫倩仪这样,百依百顺地偎依在您的怀里吗?”
听她语带讥刺,显然并不认为自己有错,楚韵之心头更怒,只是心切卫倩仪手上的伤势,急于带她求医,无心与她争辩,扶着卫倩仪起身,朝着店门口走去,经过华青鸾身边时,忍不住道:“华青鸾,我警告你,如果你再敢伤害倩仪,别怪我对你不客气!”
华青鸾双手一摊,耸耸肩道:“随时恭候!”
“哼!”楚韵之愤愤一拂袖,冷冷地瞪了她一眼,扶着卫倩仪出去了。
“雅公子,是不是就是楚国的十一皇子,自幼便自请到魏国为质的楚韵之?”等二人离去,华端望着楚韵之白色的身影远去,这才道,“我听说,这位十一皇子自幼十分聪慧,楚国国主非常宠爱,很多人猜测他将来可能会被立为太子。可谁也没有想到,他会自请到魏国为质。不过,现在看起来,似乎……”
华端性情敦厚,没有再说下去。
“据说他在魏国很受尊崇。”华青鸾微笑,眼眸中闪过一抹亮色,“魏太子魏于延是个聪明人。”
华端恍悟,点点头,道:“的确,他是聪明人!”
小小的插曲,两人一笑而过,都没放在心上。这个乐器店外表看起来不显眼,店内却是各色各样的乐器一应俱全,古琴、琵琶、笛箫,连比较魏国比较少见的筚篥、笙、月琴等也有。华端的目光却凝聚在筝上,连看了几具,试了试音后,又摇摇头放下了。
店主殷勤地问道:“怎么?客官您都看不中吗?”
“不是,店家,你这里的筝做工精细,音色清亮,都是难得的佳品。只不过我更喜欢铁筝那种苍凉而雄壮的音色,这些筝,对我来说,太过于温和柔媚了。”华端急忙解释道。
“铁筝?”很少会有人弹奏铁筝,华青鸾心中一动,忽然道,“难道说,那天和我的十面埋伏的铁筝声音,是皇叔你?”
华端也惊奇地睁大眼睛:“那曲琵琶是青鸾你弹奏的?”
两人面面相觑,呆愣了许久,忽然一起笑了出来。华端摇摇头,不敢相信地道:“我从来不知道,你会弹琵琶,而且弹得那么好。”
华青鸾心中微微一跳,随即笑道:“我也从来没有见过皇叔弹铁筝啊!”
虽然她见华端不过几天,但是,在原本的华青鸾的记忆力,也从未见过华端弹铁筝,倒是曾经见过他唱歌……
“既然如此,我要跟你好好切磋切磋!你的那曲十面埋伏,实在太好了!说起来也真巧,那天,正是因为那曲琵琶弹奏得太好了,忍不住起意,想要看看是谁在弹,所以才开了雅间的门,结果正好看到你在走廊上。只是没想到,原来,那曲天上之曲,居然是你弹奏的!”华端忍不住赞扬,感叹。
“皇叔你说得太夸张了!”华青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。
“我记得,你娘也弹得一手好琵琶,每次她弹起琵琶,周围整个村落都会寂静下来。青鸾,”他说着,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,眼眸中闪烁出几许哀伤,“你真的,跟你娘一模一样!”
听他话语中并未起疑心,而是将其归为遗传,华青鸾这才放下心来。
楚韵之久居魏国京城,对这里的地势熟悉得很,知道乐器店拐过弯没多远,就有一名医术颇为高明的大夫,便将卫倩仪带到那里。卫倩仪受伤的伤势不轻,几乎能够看到白森森的骨头,楚韵之看得有些心惊胆战的,不住地问她要不要紧。
卫倩仪神色内疚地道:“对不起,我给你惹麻烦了!”
“别这么说,是那个华青鸾过于蛮横,好端端地刺伤你的手!”楚韵之出来时,就只看到卫倩仪右手流血,跌倒在地上,而华青鸾手里的长剑剑尖则在滴血,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,是华青鸾伤了卫倩仪。
见楚韵之果然误会,卫倩仪心中暗喜,嘴里却道:“雅公子,你别误会,其实,也不全是青鸾公主的错。这件事,说起来我自己也有不对。”
楚韵之一怔,问道:“为什么?”
“事情是这样的,其实,青鸾公主也能弹得一手好琵琶,十分高超,那天,她跑来找我们质子府的姐妹们,说要跟我们切磋音律。”
华青鸾琵琶弹得好,只要哪天一露,众人就会知道,如果她刻意遮掩诋毁,反而会露馅。卫倩仪她是个很有心计的女子,所以在花祭宴上,能够撺掇昭国质子安心谋害华青鸾,想一举两得,除掉两个对手。她当然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,所以坦然将这点说出,不做隐瞒,反而更能取信于人。
楚韵笑道:“你的琵琶弹得那么好,一定赢她了,所以她心里不舒服,就为难你,是不是?”
卫倩仪摇摇头,道:“那倒不是。我那天身体不太舒服,不在状态,所以就输了。本来这也没有什么,可是,比完了,青鸾却说,如果我们谁能够胜她,她就不再为难我们。可是,我们都输了,所以,要么这辈子就不许再碰琵琶,要么就自断双手,而且日后在她面前要服服帖帖,不许有丝毫违逆。我以为她在说笑,可是,没想到,今天在乐器店碰见,她见我拿着琵琶,又没过去跟她行礼,就……”
卫倩仪深知,最完美的谎言,就是在九分真话里,掺杂一分谎言。
这番话有真有假,粗听并无舛错,如果楚韵之日后拿去质问华青鸾,也不会发现破绽,但是,却在细节处改了两改,顿时将华青鸾描绘成一个高傲蛮横,狠辣不讲理,仗势欺人的质子。
与楚韵之相处这些天,她甚至楚韵之最喜欢女子白衣,纯真,温柔,闪亮,最厌恶那种蛮横不讲理,心肠狠辣,心机深沉的人,因此,这番话一讲,楚韵之必定对华青鸾十分厌恶,就算日后发现她琵琶弹奏得好,也不会太多关注,这样就不会发现,那天其实他认错了人。
而最最重要的是,她的右手受伤了,那么短时间内就不能再弹琵琶。
这些天,楚韵之几次提及那天华青鸾弹奏的两曲琵琶,看他的模样,十分希望她能为他演奏一番。可是,卫倩仪很有自知之名,知道那两曲琵琶,她可能一辈子都弹不出来,因此,百般推辞,眼看着已经词穷,再推辞下去必定令楚韵之生疑,正巧遇到这事,心中猛地灵机一动,顺势而行,既能造成楚韵之跟华青鸾的误会,又能躲过弹奏琵琶。
而且,如果日后弹奏琵琶,造诣不到,她也可以推脱是因为右手受了伤,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。楚韵之只能因此深恨华青鸾,却再也不会疑心于她。
真是一举两得。
华青鸾在魏国,从花祭宴现身开始,就是一贯的高姿态,高傲冷漠,借此引起众人兴趣。这点,楚韵之看得很清楚,他本就十分厌恶尔虞我诈,心机深沉之人,因此对华青鸾并无好感。倒是那次在云山,华青鸾帮助楚戒之检查伤势,又想办法解除火围的危机,让他升起几分好感。
现在被卫倩仪这么一扭曲,原本的几分好感,立刻又被厌恶所代替。
“这也太蛮不讲理了!倩仪姑娘你不必担心,日后有我在,我绝不容许华青鸾这样仗势欺人,若她再敢伤你,你来告诉我,我替你教训她!”他虽然名义上是质子,但在魏国身份十分尊崇,实际上与皇子也差不多,而华青鸾不过是个进来出风头的质子,两人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。
见挑拨成功,卫倩仪心中暗喜,却又故意提及道:“对不起,雅公子,我原本还想着,明天为你弹奏那两曲琵琶呢,现在右手受了伤,恐怕……”
楚韵之果然柔声安慰道:“没有关系,等你伤好了再说!”
话虽如此,但失去再次聆听那般优美动听,激荡人心的琵琶曲,楚韵之眼眸中还是忍不住闪过一抹失望之色,想想又忍不住迁怒在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华青鸾身上。
看到他眼眸中的失望,卫倩仪心中微微一跳,有些不安。
她好不容易才借机抓住楚韵之这种身份尊贵,人又温柔恭雅,如谪仙般的男人,绝不允许任何人,任何事从中破坏,尤其是那个华青鸾,一定要想办法除掉她!
卫倩仪想着,脑海中顿时浮现起一个年轻美丽,与华青鸾有着三分相似的雍容华贵的女子模样。
那个不久之前照过她的云王爷侧妃,华青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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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暗辰国最有可能继位的皇子,他的武功,是暗辰国国主耗费重金,请来境内最有名的武林高手,倾心教导,辅以无数增长功力的灵丹妙药而成就的,虽然年纪还轻,内力已经十分深厚,不属于任何武林高手。这种强国皇室的便利,国小势微的华端绝不可能忽视。
凌清寒自信无论是武功招式还是内力,都不会输给华端。因此,在拔剑前,他是有着十足的把握的。
他知道自己很傲,但是,他骄傲,是因为他有骄傲的资本!
华端避开他最初三招,却不动手,以表示礼让后辈,随即舞剑与凌清寒缠战在了一起。
初次交锋,凌清寒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。他的内力的确不比华端弱,甚至还犹有胜之。可是,数十年的浴血厮杀,无情的战场,给予了华端无比丰富的经验,每一招一式,都攻向他的破绽所在,逼得他不得不回剑相护,一时间被华端逼得只能防守,腾不出空来进攻。
他原本还想藏几分力,现在看来,非要全力以赴不可。
该死,他好不容易才藏起他武功超绝的事实,本想作为暗中的杀手锏,现在却被华端全部逼出来了。
这边,华端也同样惊讶不已。
凌清寒被称为傲公子,骄傲跋扈,众所周知,因为,华端先入为主,认为他的内力绝对不如自己。等到交手,察觉到他体内内力的雄浑时,不禁大吃了一惊。好在他懂得狮子搏兔,亦用全力的道理,并无轻敌的心理。等到几招过后,更察觉到他内力虽然强,对敌经验却远不如他,因此充分发挥自己的所长,声东击西,诱敌深入,借着最初的优势,死死地压制着凌清寒。
但华端也知道,这种压制,未必能撑多久。
但无论如何,他也一定要赢,就算拼上性命,也要给青鸾讨回公道!
果然,百余招过后,凌清寒借助内力的优势,慢慢地缓过气来,十招之中,已经能够还手一两招,慢慢地增加到三四招,到最后甚至对半,跟华端斗得旗鼓相当。
见此情形,围观众人不由得惊讶难言。
在所有人心中,凌清寒身份尊贵,傲气凌人,难免会让人有种纨绔子弟的感觉,谁也没有想到,尊贵骄傲如他,居然也能跟传说中的华端斗得难分难解。这份武功,在年轻人中,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了。
最惊讶的,自然是秦鹤轩和楚戒之。
他们与凌清寒经常见面,知道他身负武功,却是谁也没想到,他的武功居然如此惊人。两人仔细思量着,感觉自己恐怕都很难是他的对手。这位以骄傲自称的傲公子,隐藏得可真够深的,若不是今日华端出言挑战,逼得他倾尽全力,只怕他们都要被瞒过去了。
这个骄傲自负的少年,居然能够藏得如此之深,想想未免令人有些心惊。
“王爷,您说的一点也不错!”
夜风传音道,声音有些颤动,显然对凌清寒的武功也很震惊。
萧离墨不动如山,只是静静地看着,众人之中,倒是以他的神色最为平静。自古以来,皇室的斗争都诡谲难测,步步惊心。这些年来,战场上固然生死无情,惊险惨烈,但皇室的内斗也不遑多让。刺客,毒药,阴谋,阳谋,明枪暗箭……沐浴在血风腥雨中,几经生死磨难,有时候想一想,自己都会觉得惊心——怎么他还能够活到现在?
月华的皇室争斗如此惨烈,其他国家想必也是如此。
那么,凌清寒、秦鹤轩、楚戒之,魏于延,这些能赢的人,自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。
所以,尽管凌清寒表面看起来骄傲自负,自大自夸,似乎只是纨绔之辈,但萧离墨深信,一个能在皇室争斗中赢了的人,绝不可能如凌清寒所表现出来的这般肤浅。这种表象,只是凌清寒的伪装面具,真正的他,深不可测,绝不能小觑!
现在看来,他猜得果然没错。
夜风担心地传音道:“端王爷不会输吧?”
刚才的原委,众人听得请清楚楚,华端救了凌清寒的性命,所以凌清寒跟华青鸾定下婚约,现在凌清寒却出尔反尔,不但否定婚约,而且还冷漠无情地看着华青鸾溺毙也不施加援手。这种忘恩负义之徒,夜风当然不希望他会赢。
“那倒未必。”萧离墨回答,心中虽然担忧,表面却不露,“凌清寒胜在内力武功,端王爷却胜在经验斗志,这种僵持的局面,显然还会持续许久。现在就看,谁会先疏忽,被对方发现破绽,谁就会输!”
可惜两人身形太快,虽然他有心相助,却不敢轻易动手,害怕反而会误伤华端。
这种局面,华青鸾自然也看得出来。
她也没想到,看起来骄傲自负的凌清寒会藏得这么深,武功居然如此之高,丝毫不在华端之下,两人竟成僵局。华青鸾心中暗暗着急,看着专心对敌的两人,忽然心中一动,高声道:“皇叔,别打了,输了就输了,像他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,我华青鸾不嫁也罢!”
华端闻言更怒,咬紧牙关,心中斗志更加旺盛。
一定要要让这家伙给青鸾赔罪!
凌清寒闻言,心中忽然一动,这才想起,他是想要娶华青鸾的。
之前他曾经登门,为云王府之事道歉,虽然事后华青鸾对他的态度好了些,却依然不假辞色。显然,华青鸾还在为云王府之事心有余怒,他还曾经想过,要怎样才能令华青鸾消气。如果他这次假装输了,当众为之前的事情道歉,相信以青鸾对他的倾心,就算有再大的怒气,也该消了。
再说,事前华端说,如果他赢了,婚约之事就此作罢。
华端与华青鸾感情深厚,如果他当众令华端大失颜面,相信无论华端还是青鸾,都会很生气,而赢了婚约又就此作罢,到时候,如果他再想娶华青鸾,恐怕要大生一番波折。相反,如果他输了,不但华青鸾会消气,婚约之事依旧有效,那岂不两全。
话虽如此,可是众目睽睽之下,如果他被华端击败,当众认错,以凌清寒的秉性,实在难以接受。他是个骄傲惯了的人,只能接受赢,从来不肯输!
或者,平局会更好一点?
凌清寒在心中反复地斟酌着,难以取舍。
但他忘了一件事,如今他跟华端的比试,并不是能够由他一手操控的。两人各有所长,倾尽全力才能相持不下,哪里能够容得他如此分神?一个疏忽,内力周转不济,剑招中顿时露出空隙。华端经验丰富,哪里还看不出,当即毫不容情,一剑劈了过去,震开他的长剑,在凌清寒的左肩划下一道伤痕。
凌清寒心中仍然在犹豫着,便忽然觉得手腕一麻,长剑“哐当”一声落地,随即左肩一痛,下意识地伸手按去,倒退了两三步,有些迷茫地看着华端,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华端喝道:“凌清寒,还不认输吗?”
凌清寒这才反应过来,他这已经输了一招,不由得又恼又恨。
论实力,他比华端犹有胜之,虽然经验比不上华端,但全力迎战,胜负仍是未知之数,但现在却被华青鸾的事情分了神,输得的确有点冤。但事实俱在,长剑被震落,左肩受伤,他也不能强撑着说自己没有输,死皮赖脸地继续比剑。既然输了,按照约定,他要向华青鸾下跪认错。也罢,就当做老天为他做出抉择,要让他以此向华青鸾赔礼道歉吧!
相信经此一事,她应该不会再生他的气了吧?
长剑插地,左膝半跪,暗辰国太子凌清寒抚着受伤的左臂,低下了高傲的头颅。
“是我输了,我愿意遵守前诺,娶青鸾公主为妃!”
看着骄傲的凌清寒向华青鸾下跪,承认先前否定的婚约,庭院之内一片哗然。如今华青鸾可是质子,虽然有华端的庇佑,可能之后的日子会好过些,但质子毕竟是质子。但现在凌清寒承认了婚约,那她可就是暗辰国皇子妃,如果将来凌清寒继位,至少也能是个贵妃,身份可就完全两样了。
不过,凌清寒能娶到如此美貌的妃子,也的确艳福不浅。
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华青鸾会答应,又是感叹又是惋惜,只觉得这块肥肉已经没指望了,唏嘘不已。
就连萧离墨都在这一瞬,僵直了身躯,紧握的拳头里,指甲已经刺入皮肤,紧张得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。虽然他确定,华青鸾如今对凌清寒并无感情,但是……
万一呢?
万众瞩目,都在等待着华青鸾开口。
望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子,华青鸾在心中默默地道:原本的华青鸾,你看到这一幕了吗?那个忘恩负义,冷漠绝情,看着你落水溺毙,都不肯施加援手的男子,如今终于跪在了你的面前,向你认错。你是不是可以稍微安心了一点呢?
不过,不要担心,我会替你讨回所有你想要的公道的!
许久,华青鸾终于开口。
前台上,女子紫衣黑发,飘散风中,眸寒若冰:“可惜,凌清寒,我看不上你!”
男子愕然,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全场都为之愕然,只有萧离墨松了口气,提得老高的心,终于慢慢地安稳了下来。
“青鸾,你说什么?”许久,凌清寒才真正反应过来,猛地站起身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凌清寒,相貌堂堂,又是暗辰国太子,将来的暗辰国帝王,文武双全,如今他纡尊降贵,甚至向她下跪认错,而华青鸾她——她居然说,看不上他?
她看不上他?
天底下,还有谁能够比他凌清寒更好?
华青鸾沉静地,一字一字地道:“我说,凌清寒,我看不上你!”
“为什么?”凌清寒嘶喊着,难以接受。
“想想你自己曾经对华青鸾做过的事情,你就应该知道为什么!已经被忘恩负义了一次,我不想再被忘恩负义第二次。”华青鸾淡淡地道,“我刚才也说过了。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,我华青鸾不屑于嫁!”
“你——”凌清寒气结,“可是,华青鸾,我们的婚约还在!”
“婚约?”华青鸾冷笑,当初在云王府,他已经彻底否定了婚约的存在,现在,又说他们之间有婚约?好,既然他能如此不要脸,那她也不必留情面。“好吧,就当我们的婚约还存在,那么,凌清寒,你听清楚了,现在,我华青鸾要退婚,因为,我不要你了!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,从此再不相干!”
被这样的侮辱,凌清寒愤怒地嘶吼道:“华,青,鸾!”
她居然敢这样羞辱他?这样的漠视他?这样的……漫不在乎他!
怎么可能?这怎么可能?她之前不是那样喜欢他吗?为了他,聋哑了十五年的华青鸾开口说话,叫的第一个名字就是他;为了他,她落水之后甚至恢复了神智,不就为了能够引起他的注意吗?
现在,他在向她承诺婚娶,她却——拒绝?
难道她对他,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?
华青鸾安静如斯,置若罔闻。
“好!好!好!”凌清寒狠狠地盯着华青鸾,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深吸一口气,这才按捺住快要爆发的情绪,缓缓点着头,“华青鸾,你给我记住今天,总有一天,你会后悔的!”
“她不会!”
接话的人却是华端,不知何时,他已经来到华青鸾的身旁,揽着她的肩膀,望着凌清寒,朗声道:“凌清寒,也许你认为,当初我定力婚约的时候,没有告诉你青鸾的状况,是在挟恩图报,不怀好意。可是,我一直都相信,总有一天,青鸾她会成为天底下最光彩夺目,最耀眼的女子!就像现在。”
说着,宠溺地看着华青鸾,眸眼中满是赞叹。
迎着他那样温和慈爱的眼神,华青鸾终于忍不住,一滴泪从眼角慢慢滑落,真心实意地叫道:“皇叔!”说着,平生第一次主动地偎依入别人的怀中,不带任何戒备和防护,全心全意地感受着那温暖人心的温度。
她认输了!
华端轻轻地拍着她的肩,转过头来,对凌清寒道:“错过这个婚约,将来遗憾的人只是你,而不是她!所以,她不会后悔的!”
凌清寒咬着牙,死死地盯着华青鸾,终于愤怒地一转头,冲出了芳华苑。
跟着他来的侍卫立刻追了上去。
虽然华端和华青鸾令凌清寒蒙受辱,但是,凌清寒终究是暗辰国太子,他是否受辱与魏国无关,因此,众人并不在意,反而将此作为笑谈。接下来的宴会依然顺利进行,在华端和华青鸾的招呼下,莺歌燕舞,美酒佳肴,气氛十分热烈,宾主尽欢。
深夜,夜色弥漫。
四方馆中,凌清寒的住处。
在宴会上求婚被拒,还被当众退婚,这种事情对凌清寒来说,可谓奇耻大辱。他将自己关在房门内整整一天,都没有出来。脑海中反复地播放着白天比试失败、求婚被拒、当众退婚的种种情形,最后定格的,是华青鸾偎依在华端怀中的表情。
是那样的温柔,那样的乖巧!
一直骄傲而冷漠的华青鸾,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华青鸾,居然会对华端露出那种温柔乖巧的表情,柔顺得像是一只小猫,简直不可思议。
凌清寒回想着,越想就觉得心中有把火在烧。
也是真的是越是得不到,就越是想要得到,今天被华青鸾这样拒绝后,凌清寒心中想要得到华青鸾的欲望,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迅猛而热烈。如果说,以前是因为美貌和聪慧,让他记住了华青鸾,那么,从现在开始,却是华青鸾这个人,就真正地在他心里生了根。
总有一天,华青鸾会后悔今日的话,会哭着哀求他娶她,然后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中的!
一定会!
同样在四方馆中,萧离墨也静静站立在他的住所,遥望着幽暗深邃的夜空,脑海中回想的,同样是白天的那一幕。
别人或许没有发现,但是,他看得很清楚,在华青鸾投入华端怀中的时候,她哭了。
然后,抬起头的时候,她笑了。
那种笑,好像从心底开出了花朵,一直蔓延到眼睛中,星光闪闪,似乎那一瞬间,全天下所有的光彩都汇聚在她的眼睛里,她那醉人的笑意中。看着那种笑容,会让人有一种严冬冰消,百花盛开的感觉,有一种沙漠上看到绿洲,溪水潺潺的感觉……总之,飘飘然如置身仙境。
萧离墨从未见过华青鸾哭,也从没见过她那样纯粹的笑。
那一滴眼泪,那一个微笑,在他心中反复流淌……如果有一天,她也能够为他流一滴眼泪,为他真正的笑一次,那该有多好!
在这一刻,萧离墨愿意倾尽所有,换取那一瞬,华青鸾面前的人,是他!
而在芳花园中,华青鸾同样辗转难眠。
她从来不知道,华端今天设宴,居然全部都是为了她,为她展示四十飞凤,为她在众人面前立下那般的誓言,为她向凌清寒讨回公道,至死方休……虽然灵魂进入华青鸾的身体,但是,她一直是把自己跟华青鸾分开的,她并没有想要做一辈子的华青鸾。
可是,今天她突然很想,很想做华青鸾。
能够有一个这样疼爱她的皇叔,做华青鸾,真的很幸福!
就像有初颜姐姐的罗静夜一样幸福!
想想简初颜,再想想华端,华青鸾更加无法入睡,干脆起身,推开窗户,遥望着墨蓝色的苍穹,心中一片茫然犹豫,就这样一直待到天亮,这才低下头,幽幽地叹了口气,再抬起头来,眼眸中却已经是一片澄澈清明,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因为华端还要赶回卓依族,劝说皇兄接回华青鸾,所以,他在魏国京城呆的时间并不会很长,因此非常珍惜跟华青鸾相聚的光阴。而经过那场宴会后,华青鸾对待华端的态度也越来越亲密,陪着他游玩魏国京城,言笑嫣然,乖巧柔顺,心情也越来越欢快畅然。
对于这种感觉,华青鸾既陌生又熟悉。
就像很久很久之前,有一次罗静夜执行任务,被枪械打伤,躲在一个公园的角落里处理。猛地一抬头,看到桃花树下,一双雾蒙蒙的眼眸,温暖柔软如同阳光下的棉花,见她右臂受伤流血,先是吓了一跳,然后想也不想就带她到认识的诊所治疗伤口。
那一树烂漫云霞,那一身草绿色连衣裙,那一双雾蒙蒙的眼眸,从此成为了罗静夜最美好的梦境。
她说她是被枪杀案波及的无辜者,她说是从小父母双亡,没有地方可以去……无论她说什么,简初颜都相信,觉得她身世可怜,甚至还把她带回家中,悉心照顾。她真的从来没有见过,像简初颜那样单纯善良的女孩子,甚至,单纯善良得让人担心。
可是,她那温柔的笑,却能够温暖罗静夜冰冷的心。
她跟简初颜一起生活了的时间,只有一个月,然后,她决定离开杀手组织。然而,就在她成功的时候,发生了那场血淋淋的车祸……从此,她跟她的幸福,擦肩而过。
而现在的华青鸾,却似乎又有了跟简初颜一起生活的幸福温馨的感觉。
“皇叔!”华青鸾看着身旁的华端,忍不住叫道,然后嫣然一笑。
华端摸摸她的头发,笑道:“傻丫头,你怎么了?今天无缘无故地叫了我好多遍了!”
从前的罗静夜,因为是半药人的关系,很多事情上都有些迟钝,比如,对情绪的表达。跟简初颜在一起的时候,她最能表达喜悦的方式,就是叫一声“初颜姐姐”,然后对着她微笑。然后,初颜姐姐也会对她笑得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儿,说她是“傻丫头”。
就像现在一样。
想起那么多关于简初颜的往事,华青鸾又觉得眼睛有些温热,掩饰道:“以前我不能说话,也不能叫你皇叔。我欠了你十五年的皇叔呢!从现在开始,我要一直叫,要把这十五年的缺补起来!”
想到十五年来,终于能够听到华青鸾叫他一声“皇叔”,华端也不禁感叹万千。
华青鸾忽然扬头,认真而坚决地道:“皇叔,我答应你!”
华端一怔,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“我答应你,以后会跟你一起守护卓依族!”华青鸾肯定地道,明珠美玉般的脸上光彩湛然,“就算父皇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,就算吃很多苦也没有关系,我会回卓依族找皇叔,跟皇叔在一起,然后,一起守护卓依族!”
华端忍不住欣喜,重重地点点头:“还,我们一起守护卓依族!”
就在离两人不远的一座酒楼里,三楼的窗户前,放着几盆鲜花,新绿新绿的叶子,红艳艳的花朵,煞是鲜艳。花盆后面,隐藏着一双深情沉默的眼睛,追逐着华青鸾那道纤秀的天蓝色身影,在鲜花的掩映下,宛如天空一般清澈湛蓝,似乎尽在咫尺,却又远在天边。
“王爷,您都这样追着青鸾姑娘好几天,追过了大半个魏国京城的酒楼了。”
夜风不解的看着自家主子,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。从芳华苑宴会之后,萧离墨就让手下到处打听华青鸾的行踪,知道后就到附近的酒楼做着,看着华青鸾走过,直到看不到的地方,再换另一家酒楼。
“王爷,您要想见青鸾姑娘,下去打个招呼呗!”
萧离墨摇摇头:“夜风,你不懂。”
“我确实不懂,之前,您是兴致勃勃地想要煮青蛙,怎么现在改主意了?您这是不打算煮了,打算就这么盯着青蛙,直到把她盯得晕头转向,然后自己跳进水里,再也不跳出来吗?可是,您这样看着,青鸾姑娘也不知道啊!”
萧离墨没理会夜风的调侃,凝视着人群中的那道天蓝色的身影,轻声道:“我只是,不知道见了她,该说什么,该做什么。夜风,我一直都很自信。可是,现在不知道为什么,我觉得自己很卑微,就像一粒尘埃一样,不知道要怎样,才能飞到天边去。”
夜风听着,更加摸不着头脑了。
萧离墨无奈地苦笑,摇摇头,看着华青鸾的身影消失在远方,远得连一个蓝色的模糊身影都看不到,这才转过头,站起身来。连着深吸几口气,才能前面压下心中那种失落低沉的情绪,问道:“之前要你放消息出去,查探诸人的行动,试探谁是这整件事的幕后主使,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回王爷,我查过了,凌清寒、楚戒之、秦鹤轩还有魏于延的行动都差不多,没有见谁特别的不放在心上。看起来,他们对这个天机门挑选天下之主的态度,似乎都是一样,既怀疑,却又不敢掉以轻心。”
“看来这个人很能沉得住气。”萧离墨沉吟着,“看样子,我要加把火才行了!”
熙熙攘攘的街道上,华青鸾有些疑惑地将目光从远处的楼阁上收回,心中暗自琢磨不定。是错觉吗?为什么总觉得这几天,似乎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着她一样?
可是,皇叔却没有什么反应。
皇叔武功高强,如果真有什么人监视他们,皇叔应该比她更为警觉才是。看样子,恐怕是自己多疑了。华端想着,吁了口气,暂时将这件事丢开,也丢开所有的烦心事,转过头嫣然而笑,挽着华端的手臂,继续开心地陪皇叔逛魏国京城了。
然而,天不从人愿。
越是想抛开所有烦心事,陪华端游玩,就越是有讨厌的人出现在她眼前。
华青鸾刚刚踏入一家乐器店,就听到一声娇滴滴却带着些许酸味的女生从旁边传来:“哎哟,我以为是谁呢,原来是卓依族质子,艳名远播的青鸾公主啊!上次是陪睿王爷逛街吃饭,这次又换了一位,不愧是青鸾公主,宾客盈门啊!”
华青鸾转头望去,果然,正是卫倩仪。
纯白的裙衫,衣角绣着朵朵莲花,质地柔顺丝滑,一望便知十分名贵。鬓如鸦色,插着一只纯白的白玉簪,眉目清丽,正抱着一只琵琶试音,单看外表,倒也有着几分飘飘欲仙的感觉。
只可惜,尖刻的话语,嫉妒的嘴脸,破坏了这份美感。
听她的话语,表面客气,却暗藏龌龊,华端不禁皱起了眉头,正要开口呵斥,华青鸾却拉住了他,笑道:“皇叔,不必担心,让我来解决就好。”
华端点点头,这些时日在质子府的经历,林羽若都已经告诉他了。青鸾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痴傻单纯的孩子,吃了苦头就咽下去,一点也不懂得反抗。
“卫倩仪,我记得,我在那座酒楼说的很清楚,你们要么自断双手,要么,从今往后在我面前闭嘴!”华青鸾冷冷地看着她,浑身散发出一种慑人的冰冷,嘴角却微微一弯,染上一抹冷笑,“看你现在的样子,是已经决定要自断双手了吗?”
说着,从华端腰间拔出长剑,扔到她面前:“那么,就开始吧!”
卫倩仪被明晃晃的长剑吓得花容失色,颤声道:“华青鸾,你不要太嚣张了,这里是魏国,你也不过区区一介质子而已。你要敢乱来,我就……”
“看起来,你好像对自己下不了手,那么,我来帮你好了!”华青鸾根本就不理会她的虚言恫吓,捡起地上的长剑,慢慢地朝着她走了过去,微笑着道,“放心,这把剑很锋锐,而且,我的手也很稳,我保证,一剑下去,就能砍断你的双手,不会让你零零碎碎的吃苦!”
卫倩仪被她逼得步步后退,浑身颤抖,脸色一片苍白。
在这些强国,质子是最卑微的存在,如果华青鸾真的发疯,就这样砍断她的双手,以华青鸾如今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,她根本就讨不回公道;而最重要的是,如果真的被砍断双手,一个残疾的质子,在质子府就彻底完了,她这一生,再也没有了任何指望。
忽然间,她看到乐器店通往后院的门帘微动,露出一角白衣,心中一动,咬咬牙,一狠心,将右手冲着华青鸾的剑尖撞去。
华青鸾不防她会这样做,没来得及收剑。只见血光一溅,卫倩仪捂着受伤的右手,瘫坐在地上,满面痛楚,眼泪涔涔而落,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就在这时,乐器店通往后院的的门帘一掀,店主和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年公子一同走了出来,看见店内情形,白衣公子文雅的面容顿时微变,出声喝止,声音如琴弦般动听,却带着隐忍的冷和怒。说着,快步地朝着卫倩仪走去,急切地道:“你的手怎么样?要不要紧?”
卫倩仪捂着鲜血横流的右手,只是哭,只往那白衣公子身后躲。
那白衣公子相貌清雅若莲花,墨黑的眼眸清澈如水,白衣腰间垂着一管玉箫,整个人都带着一种书卷琴箫的风雅和文秀,宛如从书画中走出的人物一般。却是曾经照过几次面的楚国十一皇子,雅公子楚韵之。
这两个人,什么时候在一起了?
华青鸾微微有些诧异,随即淡然一笑,悠悠道:“怪不得你今天敢在我面前放肆嚣张了,原来是因为有了雅公子作靠山啊!”
“若论放肆嚣张,试问整个质子府,有谁能比青鸾公主更加放肆嚣张?”楚韵之揽着卫倩仪的肩膀,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,衣衫尾湿,似乎出了一身的冷汗,显然受的这场惊吓不小,再看看她右手的鲜血蜿蜒滴落,心中已然怜惜,再听到华青鸾的嘲讽,更加恼怒,忍不住出口反讽道。
华青鸾微微一笑,“怎么,雅公子看不过眼,要教训教训我吗?”
见是楚韵之,既不熟,又没有交情,完全陌路人,她连分辩的心思都没有,就当看出好戏般,随口挑衅。
“华青鸾,我知道你现在很出风头,可是,你最好记住,你现在也只是一名质子,请你谨守质子应守的本分!”见卫倩仪右手血肉模糊,似乎伤得极重,楚韵之心中痛惜不已,“倩仪,是不是很痛?你忍一忍,我这就带你找大夫!”
“质子应守的本分?”华青鸾挑挑眉,道,“雅公子是指,像卫倩仪这样,百依百顺地偎依在您的怀里吗?”
听她语带讥刺,显然并不认为自己有错,楚韵之心头更怒,只是心切卫倩仪手上的伤势,急于带她求医,无心与她争辩,扶着卫倩仪起身,朝着店门口走去,经过华青鸾身边时,忍不住道:“华青鸾,我警告你,如果你再敢伤害倩仪,别怪我对你不客气!”
华青鸾双手一摊,耸耸肩道:“随时恭候!”
“哼!”楚韵之愤愤一拂袖,冷冷地瞪了她一眼,扶着卫倩仪出去了。
“雅公子,是不是就是楚国的十一皇子,自幼便自请到魏国为质的楚韵之?”等二人离去,华端望着楚韵之白色的身影远去,这才道,“我听说,这位十一皇子自幼十分聪慧,楚国国主非常宠爱,很多人猜测他将来可能会被立为太子。可谁也没有想到,他会自请到魏国为质。不过,现在看起来,似乎……”
华端性情敦厚,没有再说下去。
“据说他在魏国很受尊崇。”华青鸾微笑,眼眸中闪过一抹亮色,“魏太子魏于延是个聪明人。”
华端恍悟,点点头,道:“的确,他是聪明人!”
小小的插曲,两人一笑而过,都没放在心上。这个乐器店外表看起来不显眼,店内却是各色各样的乐器一应俱全,古琴、琵琶、笛箫,连比较魏国比较少见的筚篥、笙、月琴等也有。华端的目光却凝聚在筝上,连看了几具,试了试音后,又摇摇头放下了。
店主殷勤地问道:“怎么?客官您都看不中吗?”
“不是,店家,你这里的筝做工精细,音色清亮,都是难得的佳品。只不过我更喜欢铁筝那种苍凉而雄壮的音色,这些筝,对我来说,太过于温和柔媚了。”华端急忙解释道。
“铁筝?”很少会有人弹奏铁筝,华青鸾心中一动,忽然道,“难道说,那天和我的十面埋伏的铁筝声音,是皇叔你?”
华端也惊奇地睁大眼睛:“那曲琵琶是青鸾你弹奏的?”
两人面面相觑,呆愣了许久,忽然一起笑了出来。华端摇摇头,不敢相信地道:“我从来不知道,你会弹琵琶,而且弹得那么好。”
华青鸾心中微微一跳,随即笑道:“我也从来没有见过皇叔弹铁筝啊!”
虽然她见华端不过几天,但是,在原本的华青鸾的记忆力,也从未见过华端弹铁筝,倒是曾经见过他唱歌……
“既然如此,我要跟你好好切磋切磋!你的那曲十面埋伏,实在太好了!说起来也真巧,那天,正是因为那曲琵琶弹奏得太好了,忍不住起意,想要看看是谁在弹,所以才开了雅间的门,结果正好看到你在走廊上。只是没想到,原来,那曲天上之曲,居然是你弹奏的!”华端忍不住赞扬,感叹。
“皇叔你说得太夸张了!”华青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。
“我记得,你娘也弹得一手好琵琶,每次她弹起琵琶,周围整个村落都会寂静下来。青鸾,”他说着,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,眼眸中闪烁出几许哀伤,“你真的,跟你娘一模一样!”
听他话语中并未起疑心,而是将其归为遗传,华青鸾这才放下心来。
楚韵之久居魏国京城,对这里的地势熟悉得很,知道乐器店拐过弯没多远,就有一名医术颇为高明的大夫,便将卫倩仪带到那里。卫倩仪受伤的伤势不轻,几乎能够看到白森森的骨头,楚韵之看得有些心惊胆战的,不住地问她要不要紧。
卫倩仪神色内疚地道:“对不起,我给你惹麻烦了!”
“别这么说,是那个华青鸾过于蛮横,好端端地刺伤你的手!”楚韵之出来时,就只看到卫倩仪右手流血,跌倒在地上,而华青鸾手里的长剑剑尖则在滴血,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,是华青鸾伤了卫倩仪。
见楚韵之果然误会,卫倩仪心中暗喜,嘴里却道:“雅公子,你别误会,其实,也不全是青鸾公主的错。这件事,说起来我自己也有不对。”
楚韵之一怔,问道:“为什么?”
“事情是这样的,其实,青鸾公主也能弹得一手好琵琶,十分高超,那天,她跑来找我们质子府的姐妹们,说要跟我们切磋音律。”
华青鸾琵琶弹得好,只要哪天一露,众人就会知道,如果她刻意遮掩诋毁,反而会露馅。卫倩仪她是个很有心计的女子,所以在花祭宴上,能够撺掇昭国质子安心谋害华青鸾,想一举两得,除掉两个对手。她当然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,所以坦然将这点说出,不做隐瞒,反而更能取信于人。
楚韵笑道:“你的琵琶弹得那么好,一定赢她了,所以她心里不舒服,就为难你,是不是?”
卫倩仪摇摇头,道:“那倒不是。我那天身体不太舒服,不在状态,所以就输了。本来这也没有什么,可是,比完了,青鸾却说,如果我们谁能够胜她,她就不再为难我们。可是,我们都输了,所以,要么这辈子就不许再碰琵琶,要么就自断双手,而且日后在她面前要服服帖帖,不许有丝毫违逆。我以为她在说笑,可是,没想到,今天在乐器店碰见,她见我拿着琵琶,又没过去跟她行礼,就……”
卫倩仪深知,最完美的谎言,就是在九分真话里,掺杂一分谎言。
这番话有真有假,粗听并无舛错,如果楚韵之日后拿去质问华青鸾,也不会发现破绽,但是,却在细节处改了两改,顿时将华青鸾描绘成一个高傲蛮横,狠辣不讲理,仗势欺人的质子。
与楚韵之相处这些天,她甚至楚韵之最喜欢女子白衣,纯真,温柔,闪亮,最厌恶那种蛮横不讲理,心肠狠辣,心机深沉的人,因此,这番话一讲,楚韵之必定对华青鸾十分厌恶,就算日后发现她琵琶弹奏得好,也不会太多关注,这样就不会发现,那天其实他认错了人。
而最最重要的是,她的右手受伤了,那么短时间内就不能再弹琵琶。
这些天,楚韵之几次提及那天华青鸾弹奏的两曲琵琶,看他的模样,十分希望她能为他演奏一番。可是,卫倩仪很有自知之名,知道那两曲琵琶,她可能一辈子都弹不出来,因此,百般推辞,眼看着已经词穷,再推辞下去必定令楚韵之生疑,正巧遇到这事,心中猛地灵机一动,顺势而行,既能造成楚韵之跟华青鸾的误会,又能躲过弹奏琵琶。
而且,如果日后弹奏琵琶,造诣不到,她也可以推脱是因为右手受了伤,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。楚韵之只能因此深恨华青鸾,却再也不会疑心于她。
真是一举两得。
华青鸾在魏国,从花祭宴现身开始,就是一贯的高姿态,高傲冷漠,借此引起众人兴趣。这点,楚韵之看得很清楚,他本就十分厌恶尔虞我诈,心机深沉之人,因此对华青鸾并无好感。倒是那次在云山,华青鸾帮助楚戒之检查伤势,又想办法解除火围的危机,让他升起几分好感。
现在被卫倩仪这么一扭曲,原本的几分好感,立刻又被厌恶所代替。
“这也太蛮不讲理了!倩仪姑娘你不必担心,日后有我在,我绝不容许华青鸾这样仗势欺人,若她再敢伤你,你来告诉我,我替你教训她!”他虽然名义上是质子,但在魏国身份十分尊崇,实际上与皇子也差不多,而华青鸾不过是个进来出风头的质子,两人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。
见挑拨成功,卫倩仪心中暗喜,却又故意提及道:“对不起,雅公子,我原本还想着,明天为你弹奏那两曲琵琶呢,现在右手受了伤,恐怕……”
楚韵之果然柔声安慰道:“没有关系,等你伤好了再说!”
话虽如此,但失去再次聆听那般优美动听,激荡人心的琵琶曲,楚韵之眼眸中还是忍不住闪过一抹失望之色,想想又忍不住迁怒在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华青鸾身上。
看到他眼眸中的失望,卫倩仪心中微微一跳,有些不安。
她好不容易才借机抓住楚韵之这种身份尊贵,人又温柔恭雅,如谪仙般的男人,绝不允许任何人,任何事从中破坏,尤其是那个华青鸾,一定要想办法除掉她!
卫倩仪想着,脑海中顿时浮现起一个年轻美丽,与华青鸾有着三分相似的雍容华贵的女子模样。
那个不久之前照过她的云王爷侧妃,华青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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