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:督标营和招贤令
直到九月二十日,粗粗将自己的工作整理出个头绪的刘重元,才得空来视察自己的中军,也就是五省剿贼总理督标营,营官乃是副将张应元,是湖广勋县人,算的上是土著。不过刘重元不大瞧得上,以前在兵部的时候就知道这家伙打仗的本事一般般,溜须拍马奉承熊文灿倒是一套一套的。刘重元已经准备将其打发到左良玉军中去任副将。
督标营是一个标准的明军步兵营,虽然不满三千之数,扣除杂役、工匠之后不过一千六百多人,但是仍然有四个千总,按编制每个千总下辖两个总一千人,每个总五百人由把总指挥,每个把总下辖十个队,队有管队官,每队有五个甲,每甲有十人。
但现在看严重不满员,各千总、把总麾下或多或少,显然依据与上封关系远近、饷银拨付情况的差别,各部仅仅是兵员数量都参差不齐。
装备上,按照张应元所述,大致装备大佛郎机十多位,小号佛郎机三十多位,虎蹲炮三十多位,各种鸟铳、三眼铳七百多支,刀枪剑戟一千多支。至于具体数字张应元也说不上来,刘重元冷眼笑笑没有多说。
刘重元骑在马上,缓缓的沿着队伍队列检阅了一番,除了一个把总麾下两百多骑兵看起来较为雄壮之外,其他的步兵一个个萎靡不振,强打起精神在接受检阅。将士们的披甲率也不高,除了军官穿着罩甲之外,士兵基本上都是穿着破旧不堪的胖袄,原本红色的棉甲估计基本没有洗过乌漆嘛黑,配上士兵们黝黑的脸庞,看起来没有一丝美感。
因为自知不善用兵,再加上在福建时招抚郑芝龙尝到了甜头,熊文灿就任五省总理后只注重招抚流贼,从不率军进剿,因此原本还算不错的督标中军营近两年来一直留在襄阳站岗,粮饷虽不缺,但是军官层层克扣之下兵士们仍然得饥一顿饱一顿,又不像左良玉军一样能够随意劫掠、战场缴获。因此有野心的军官都纷纷调走,留下来的都是想着安稳混日子的。
越看越是失望,重新编练一支新军的计划就越发强烈。耐着性子看下去,接下来是校阅,只见张应元一声令下,大号佛郎机、小号佛郎机和虎蹲炮各两组出列,慢慢布设阵地、加放药包和弹丸,貌似是火器千总高举小旗一声令下,依次发射,轰隆声中,不远处的标靶也被炸得粉碎。
看起来倒是训练有素的样子,刘重元心里稍觉安慰,又见其他炮组淡定的样子,高兴地命令张应元所有炮组都进行一次实弹射击。张应元瞬间变了脸色。
看其为难的样子,刘重元神色转厉问道:“如何?有什么问题吗?”
张应元连忙跪下说道:“启禀部堂大人,过往督抚校阅都只观看两位火炮射击,所以今日校阅卑职没有准备足够的火药和炮弹,请部堂大人治罪!”
“哦,没有准备火药和炮弹?”刘重元笑了笑,笑声中的讥讽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。
“火药和炮弹不就在弹药库吗?离此不过一里,赶紧去取,本官等等无妨!”刘重元一边若无其事的笑道,一边坐在太师椅上,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,好似真的耐心十足,等上一天也无妨。
张应元彻底傻眼,不明白这新来的年轻总理在这儿较什么真,见其毫无虚言的在那儿坐等,只好无奈的膝行凑近过来小声交待道:“部堂大人容禀,非是末将推诿,实在是工部下发的火器质量低劣,看起来唬唬人还好,一旦真的施放定然炸膛,知道大人要校阅,末将实在无法,只好和几位兄弟商量,自掏腰包凑钱从友军那里购买了一批,施放之下果然威力绝伦,震慑一干刁民和反贼,只求为大人增添几分声威。”
看着一脸谄笑的张应元,刘重元哈哈大笑。从友军那里购买一批质量优良的火器?怕是将督标营质量优良的火器高价卖给了友军吧,甚至卖给了流寇也未可知。工部拨付的兵器质量再差,也不会差堂堂五省总理督标营的兵器。
没有在继续深究,刘重元点点头像是在赞许张应元的诚心,又问道:“那看来鸟铳和三眼铳这些火器也大部分都不能用了?”张应元尴尬的点点头。
接下来,长枪兵、刀盾兵分别在刘重元面前进行了汇报演出,相比于热兵器,冷兵器看起来倒是像点儿样子,尤其是刀盾兵,列阵而进、地堂刀法倒是像模像样,这也是川湖地区传统的优势兵种,倒是让刘重元若有所思了。
虽然校阅很不令人满意,但是将士们操练了一天,又是头一次见到新总理,刘重元照例进行了赏赐。刘重元挥挥手,再有准备的总督府疍吏抬着银箱,以韩破虏为首的亲卫们,挨个的将赏银发到每个士兵手上,每个士兵一两银子。每发完一个甲就大声训话道:“五省剿贼总理刘大人奉皇命犒军,每兵赏银一两,刻苦训练,杀敌报国。”
本次犒赏虽然不多,与过往差相仿佛,但是过往经过总理、副将、千总、把总一级级的盘剥,拿到手里能有个三成就不错了,说起来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拿到这么多的犒赏呢,自然是个个感激涕零,高呼:多谢总理大人赏!
一帮子军官面面相觑,没想到新来的部堂还有这一手,正惊异间,刘重元说道:“人人有赏,其余各级军官俱赏一个月俸禄,俟后到总理衙门户房领赏。”
一场校阅就在各方惊愕之中结束。
而在督标营一众军官的惊疑之中,刘重元对督标营的整治接连不断。九月二十一日,刘重元接见督标营一众军官宣布:国家多事,自己将会效仿前任总理卢象升,亲率督标营冲锋在前撤退在后,为皇上为国家平定叛乱扫清宇内。因此自己将会编练一支作战顽强的铁军,诸位军官应当一体仰察本官之志,坚决服从命令听指挥,刻苦训练杀敌本领,以便日后上了战场能够杀贼立功,封妻荫子名扬后世。
这些意思刘重元也张榜公布在督标营内,同时让官吏反复向兵士们宣讲。最新的指令是,一个月之后,总理大人将会再次校阅,一个士兵一个士兵进行测验,凡测验不过的士兵将会赶出督标营送往城外屯田,而测试通过的士兵则可以留下来军饷翻倍。
具体测验标准是,着二十八斤之铁甲,背十五斤之火铳及弹药,携带三天的干粮,半天急行军一百里,三天行军三百里,尚有力气投入战斗。
这个检验标准惊呆了所有人,有自认强壮者也认为,别说是背负数十斤的甲胄装备,就算是轻装想要半天急行军一百里,三天行军三百里也是非常困难的,督标营里顿时一片哀嚎,有老兵油子认为反正大家都做不到,总理大人总不能将大家都开革了吧?
孰料,第二天,总理衙门就行文督下各省、府、州县,发出募勇令。
“今四方多事,辽东有东虏寇边,草原则蒙古入塞,东南海寇肆虐,中原则盗贼蜂起,圣天子忧心,本官钦命总理河南、山东、江北、湖广和四川五省军务刘重元,身负皇上隆恩,立誓以武治乱,剿灭流寇、肃清东虏,以解圣上之忧,以缓百姓之困。今募四方勇士,猥集成军,五省军兵、百姓,但立志从军报国着,或身强体壮、或能骑善射、或精通火器,读书人精通兵法愿意投笔从戎以报国者,皆可应募从军,本官皆当量才授官,足食足饷,赏罚分明。果能杀敌立功,朝廷当不吝封赏,封妻荫子、公侯万代,皆在尔的一念之勇气!”
与招贤令配套,刘重元还以科场前辈的名义向五省的举人、秀才等读书人写了一封公开信,信中以恳切的语言描述了当下大明的困境。辽东后金作乱,辽东数百万汉人惨遭屠杀,剩余的汉人被迫剃发易服成为东虏的奴隶阿哈任人宰割,近年更是频频入寇京畿,烧杀淫掠无恶不作;中原流寇肆虐,所到之处杀死官绅,掠夺其财产胁裹百姓,杀光烧光抢光。当次危急存亡之秋,有识之士当奋起,天下心亡匹夫有责,我辈读书人更应该以天下为己任,挺身而出组织乡勇团练,既保家又卫国,至少保得乡梓一方平安;如有大志大勇,亦可募勇赴账下任职,亲身实践士大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志向。待天下太平之日,再脱下战甲穿起儒袍,读书应试亦未之晚也。阳明先生说:知行合一,当今天下,读书人尤其是五省的读书人不能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,而应该在办团练、保家卫国、治平匪乱过程中参悟圣人的道理,学习做官牧民的本事,以为之后金榜题名为官一方做准备。
刘重元命令将自己的公开信刻印上万份,分发各省、府、州县,按照各地提学手中的读书人名册一一发到手上。而正好,朝廷颁布的辽东、直隶、山东、河南、陕西、湖广等战乱省份,命令在籍官员,鼓励地方士绅大办团练保卫乡梓的诏书也下发到各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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督标营是一个标准的明军步兵营,虽然不满三千之数,扣除杂役、工匠之后不过一千六百多人,但是仍然有四个千总,按编制每个千总下辖两个总一千人,每个总五百人由把总指挥,每个把总下辖十个队,队有管队官,每队有五个甲,每甲有十人。
但现在看严重不满员,各千总、把总麾下或多或少,显然依据与上封关系远近、饷银拨付情况的差别,各部仅仅是兵员数量都参差不齐。
装备上,按照张应元所述,大致装备大佛郎机十多位,小号佛郎机三十多位,虎蹲炮三十多位,各种鸟铳、三眼铳七百多支,刀枪剑戟一千多支。至于具体数字张应元也说不上来,刘重元冷眼笑笑没有多说。
刘重元骑在马上,缓缓的沿着队伍队列检阅了一番,除了一个把总麾下两百多骑兵看起来较为雄壮之外,其他的步兵一个个萎靡不振,强打起精神在接受检阅。将士们的披甲率也不高,除了军官穿着罩甲之外,士兵基本上都是穿着破旧不堪的胖袄,原本红色的棉甲估计基本没有洗过乌漆嘛黑,配上士兵们黝黑的脸庞,看起来没有一丝美感。
因为自知不善用兵,再加上在福建时招抚郑芝龙尝到了甜头,熊文灿就任五省总理后只注重招抚流贼,从不率军进剿,因此原本还算不错的督标中军营近两年来一直留在襄阳站岗,粮饷虽不缺,但是军官层层克扣之下兵士们仍然得饥一顿饱一顿,又不像左良玉军一样能够随意劫掠、战场缴获。因此有野心的军官都纷纷调走,留下来的都是想着安稳混日子的。
越看越是失望,重新编练一支新军的计划就越发强烈。耐着性子看下去,接下来是校阅,只见张应元一声令下,大号佛郎机、小号佛郎机和虎蹲炮各两组出列,慢慢布设阵地、加放药包和弹丸,貌似是火器千总高举小旗一声令下,依次发射,轰隆声中,不远处的标靶也被炸得粉碎。
看起来倒是训练有素的样子,刘重元心里稍觉安慰,又见其他炮组淡定的样子,高兴地命令张应元所有炮组都进行一次实弹射击。张应元瞬间变了脸色。
看其为难的样子,刘重元神色转厉问道:“如何?有什么问题吗?”
张应元连忙跪下说道:“启禀部堂大人,过往督抚校阅都只观看两位火炮射击,所以今日校阅卑职没有准备足够的火药和炮弹,请部堂大人治罪!”
“哦,没有准备火药和炮弹?”刘重元笑了笑,笑声中的讥讽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。
“火药和炮弹不就在弹药库吗?离此不过一里,赶紧去取,本官等等无妨!”刘重元一边若无其事的笑道,一边坐在太师椅上,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,好似真的耐心十足,等上一天也无妨。
张应元彻底傻眼,不明白这新来的年轻总理在这儿较什么真,见其毫无虚言的在那儿坐等,只好无奈的膝行凑近过来小声交待道:“部堂大人容禀,非是末将推诿,实在是工部下发的火器质量低劣,看起来唬唬人还好,一旦真的施放定然炸膛,知道大人要校阅,末将实在无法,只好和几位兄弟商量,自掏腰包凑钱从友军那里购买了一批,施放之下果然威力绝伦,震慑一干刁民和反贼,只求为大人增添几分声威。”
看着一脸谄笑的张应元,刘重元哈哈大笑。从友军那里购买一批质量优良的火器?怕是将督标营质量优良的火器高价卖给了友军吧,甚至卖给了流寇也未可知。工部拨付的兵器质量再差,也不会差堂堂五省总理督标营的兵器。
没有在继续深究,刘重元点点头像是在赞许张应元的诚心,又问道:“那看来鸟铳和三眼铳这些火器也大部分都不能用了?”张应元尴尬的点点头。
接下来,长枪兵、刀盾兵分别在刘重元面前进行了汇报演出,相比于热兵器,冷兵器看起来倒是像点儿样子,尤其是刀盾兵,列阵而进、地堂刀法倒是像模像样,这也是川湖地区传统的优势兵种,倒是让刘重元若有所思了。
虽然校阅很不令人满意,但是将士们操练了一天,又是头一次见到新总理,刘重元照例进行了赏赐。刘重元挥挥手,再有准备的总督府疍吏抬着银箱,以韩破虏为首的亲卫们,挨个的将赏银发到每个士兵手上,每个士兵一两银子。每发完一个甲就大声训话道:“五省剿贼总理刘大人奉皇命犒军,每兵赏银一两,刻苦训练,杀敌报国。”
本次犒赏虽然不多,与过往差相仿佛,但是过往经过总理、副将、千总、把总一级级的盘剥,拿到手里能有个三成就不错了,说起来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拿到这么多的犒赏呢,自然是个个感激涕零,高呼:多谢总理大人赏!
一帮子军官面面相觑,没想到新来的部堂还有这一手,正惊异间,刘重元说道:“人人有赏,其余各级军官俱赏一个月俸禄,俟后到总理衙门户房领赏。”
一场校阅就在各方惊愕之中结束。
而在督标营一众军官的惊疑之中,刘重元对督标营的整治接连不断。九月二十一日,刘重元接见督标营一众军官宣布:国家多事,自己将会效仿前任总理卢象升,亲率督标营冲锋在前撤退在后,为皇上为国家平定叛乱扫清宇内。因此自己将会编练一支作战顽强的铁军,诸位军官应当一体仰察本官之志,坚决服从命令听指挥,刻苦训练杀敌本领,以便日后上了战场能够杀贼立功,封妻荫子名扬后世。
这些意思刘重元也张榜公布在督标营内,同时让官吏反复向兵士们宣讲。最新的指令是,一个月之后,总理大人将会再次校阅,一个士兵一个士兵进行测验,凡测验不过的士兵将会赶出督标营送往城外屯田,而测试通过的士兵则可以留下来军饷翻倍。
具体测验标准是,着二十八斤之铁甲,背十五斤之火铳及弹药,携带三天的干粮,半天急行军一百里,三天行军三百里,尚有力气投入战斗。
这个检验标准惊呆了所有人,有自认强壮者也认为,别说是背负数十斤的甲胄装备,就算是轻装想要半天急行军一百里,三天行军三百里也是非常困难的,督标营里顿时一片哀嚎,有老兵油子认为反正大家都做不到,总理大人总不能将大家都开革了吧?
孰料,第二天,总理衙门就行文督下各省、府、州县,发出募勇令。
“今四方多事,辽东有东虏寇边,草原则蒙古入塞,东南海寇肆虐,中原则盗贼蜂起,圣天子忧心,本官钦命总理河南、山东、江北、湖广和四川五省军务刘重元,身负皇上隆恩,立誓以武治乱,剿灭流寇、肃清东虏,以解圣上之忧,以缓百姓之困。今募四方勇士,猥集成军,五省军兵、百姓,但立志从军报国着,或身强体壮、或能骑善射、或精通火器,读书人精通兵法愿意投笔从戎以报国者,皆可应募从军,本官皆当量才授官,足食足饷,赏罚分明。果能杀敌立功,朝廷当不吝封赏,封妻荫子、公侯万代,皆在尔的一念之勇气!”
与招贤令配套,刘重元还以科场前辈的名义向五省的举人、秀才等读书人写了一封公开信,信中以恳切的语言描述了当下大明的困境。辽东后金作乱,辽东数百万汉人惨遭屠杀,剩余的汉人被迫剃发易服成为东虏的奴隶阿哈任人宰割,近年更是频频入寇京畿,烧杀淫掠无恶不作;中原流寇肆虐,所到之处杀死官绅,掠夺其财产胁裹百姓,杀光烧光抢光。当次危急存亡之秋,有识之士当奋起,天下心亡匹夫有责,我辈读书人更应该以天下为己任,挺身而出组织乡勇团练,既保家又卫国,至少保得乡梓一方平安;如有大志大勇,亦可募勇赴账下任职,亲身实践士大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志向。待天下太平之日,再脱下战甲穿起儒袍,读书应试亦未之晚也。阳明先生说:知行合一,当今天下,读书人尤其是五省的读书人不能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,而应该在办团练、保家卫国、治平匪乱过程中参悟圣人的道理,学习做官牧民的本事,以为之后金榜题名为官一方做准备。
刘重元命令将自己的公开信刻印上万份,分发各省、府、州县,按照各地提学手中的读书人名册一一发到手上。而正好,朝廷颁布的辽东、直隶、山东、河南、陕西、湖广等战乱省份,命令在籍官员,鼓励地方士绅大办团练保卫乡梓的诏书也下发到各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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