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四章 放下
糊涂道人背着双手,走得不紧不慢:“去年,你的小狐狸使诡计毁了我师兄恍惚道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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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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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,恍惚道人是他师兄?不过一个叫恍惚,一个叫糊涂,倒真像是师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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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说:“我知道你不是主谋,也不算是帮凶,所以没找你麻烦。不过你跟它关系很好,嗯,是非常好,这都心心相印,魂魄相连了,它的债来找你算没错吧?那咱们就要好好谈谈了,你是想化解这段仇怨呢,还是仇上再加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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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,这……”我无言以对,对于恍惚道人的死,我是非常愧疚的,但为了这个就交出承露盘,我有些不情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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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突然连连摇头:“错了错了,我是修道之人,怎能把仇怨看得这么重,口口声声说报仇呢?我师兄也没说一定要杀它报仇。所以我现在是跟你商量,当时我师兄肉身毁了,侥幸元神逃脱,他还没修炼到可以长期脱离肉身元神不灭的境界。我们这个门派早就衰弱了,穷得很,我这个老糊涂就更穷了,想要保住他难啊,他是越来越虚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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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恍惚道人元神还在,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,但因为这个就把承露盘给他,似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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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停步转身,眯着眼睛盯着我:“你能把小狐狸养得生龙活虎的,是因为承露盘有聚灵的功效对吧?现在你不需要它,小狐狸也能活蹦乱跳了,不如借给我师兄用一用,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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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已经有九成相信了他说的是真话,但还是问:“怎么证明你是恍惚道人的师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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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要你答应,我就可以请我师兄出来与你见面,小狐狸也立即完整无缺还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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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长叹一声:“这件东西牵扯到了很多人很多事,就算我借给你,你也未必能持有它,还可能引来无数麻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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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说:“我已有所耳闻,但我也不能看着我师兄魂飞魄散是吧?我幼年时承蒙他处处关照,后来因为……因为一些事情我们意见不同各走一方,是我对不起他,现在他这个样子我能忍心看着他消失吗?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,这是我个人行为,与门派无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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计划赶不上变化,以糊涂道人的修为,恐怕墨家弟子不能从他手中抢到狐妖,所以交易已经没指望。如果狐妖不需要承露盘就可以生存,我真的没有必要再死揣着这个祸根了,送给糊涂道人,既可以转移各方势力追杀我,还可以弥补我对恍惚道人的愧疚。至于守护者的要求,我已经尽力了,经历了这么多事,我真的感觉很累,只想要一个简单、平静、安逸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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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我的立场而言,我愿意把承露盘“借”给恍惚道人用,但在这件事上狐妖立场肯定与我不同,她不会同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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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跟她说几句话。”我对糊涂道人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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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然可以。”糊涂道人说着以左脚为轴,伸出右脚在地上画了个小圈,再在小圈外画了一个正方形,然后拿出四张符分别压在正方形四边上。他快速做完这一切,拿出一个小小白玉葫芦放在圈内,揭开了封口的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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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立即感应到了狐妖,并以天眼视域看到了她,她看上去有些颓废和郁闷,但并无受损伤迹像。转念之间她便知道了我的意思,出乎我的预料,她既没有反对也没有生气,只是很平淡地说:“这一次我听你的,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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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会这么轻易就放弃承露盘,会就这样放弃守护者的任务?我不相信,也许她是怕糊涂道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流,她又在使用什么计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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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妖幽幽叹息一声:“唉,我也觉得太累了。以我们的能力不可能完成守护者的任务,我再坚持下去,要么我们都丢了小命,要么你我分歧越来越大,最后你跟纪望舒什么的好上了,那我图个什么?还不如我们一起去过平静的生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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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额……那我把承露盘给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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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说了,你自己决定,最好是有其他人在场时交给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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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心里苦笑,难道我邀请沈自然或者徐来福做个见证?其实这个也不是很必要,狐妖回到我身边,糊涂道人找不到了,不需要我多说沈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我对糊涂道人说:“你跟我来,我带你去拿承露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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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有些激动,甚至显得有些小孩子气:“太好了,终于有希望了。我师兄没看错你,果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!我也没说错吧,你会把承露盘借给我,我说话绝对算数,只是借用一段时间,等我师兄的情况稳定了,我一定会还给你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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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摇了摇头,没再吭声,这东西“借”出去,我是再也不想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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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迅速收了四张符,没有再把狐妖收入葫芦。他这个行为表面上看是有些草率,其实是真知灼见,一眼就洞察了我的真心,他真的一点都不糊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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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狐妖走在前面,糊涂道人跟在后面,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藏承露盘的地方。心里的执念放下了,就感觉无比轻松,我没有一点留恋和迟疑就把承露盘挖了出来,双手递给糊涂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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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小心翼翼接过,欣喜异常,接着从怀里摸出一块不过巴掌大的古旧木牌,上面雕刻着许多符文和图案。糊涂道人将木牌托于掌中,恭敬地说:“请师兄现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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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阵轻微灵力波动,我以天眼视域看到了一个很淡的虚影站在糊涂道人旁边,依稀是恍惚道人的模样。恍惚道人的灵体对我点了点头,传达友善之意,接着化为一股灵气投入承露盘内。他的灵体确实非常虚弱,如果没有糊涂道人在护着他,一阵大风就会被吹走或吹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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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,这样也好,从此脱离纷争,还能救回恍惚道人一命,恩怨消弥,两不相欠。如果承露盘落到金钱帮或墨家弟子手中,难保不掀起腥风血雨,甚至导致末劫之日提前到来,那我也要担负一部分罪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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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妖的心情也很轻松喜悦:“成仙什么的,太过虚幻,我们还是去过最普通的人间生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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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糊涂道人拱了拱手:“祝一路顺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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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等,等等。”糊涂道人匆忙把承露盘塞进道袍内,“你这么爽快就借给我,我有些不好意思啊,有什么我能帮你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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恍惚道人的符法非常厉害,镇压望月鳝的禁制我亲眼所见,糊涂道人是他师弟,想必也不差。换了是在以前,我肯定会请他教几招,但现在只想远离纷争,所以摇了摇头:“不必了,告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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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等,等等。”糊涂道人又叫,往身上摸了摸却又没掏出东西来,有些尴尬地说,“我看你颇有道心,不如送你几句修道口诀,闲暇时琢磨琢磨,对修身养性有些好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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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妖急忙在我心里说:“这个可以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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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点了点头:“那就多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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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变得严肃起来,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:“闻道易,悟道难啊!像我这样糊里糊涂的,修了一辈子,悟了一辈子,眼看大限就快到了,还是半桶水左右摇。不过修道也不是只为了成仙,这是一个自我的了解、挖掘和提升的过程。大道至简,却也至难,悟道之基础在于清净,谦让卑下,以求安宁,柔弱似水,内含刚强,去欲忘念,以求清静,清静之中,方现天性;悟道之前提在于修炼,顺应天理,合于自然,逆生求真,返朴求源,复归婴儿,以入先天,生死于外,永驻宇间。悟道之真谛在于玄妙,常以有欲,以观其窍,窍中之窍,精微玄通,常以无欲,以观其妙,妙中之妙,方悟真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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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突然停止,散发出逼人气势,厉声道:“既然来了,又何必躲躲藏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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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吃了一惊,往四周观望,看到了有三人躲在远处。我和狐妖刚才听糊涂道人说话太专注,竟然没注意到有人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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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迅速分散,以包抄之势逼近,我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沈自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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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很惊讶的样子:“呀,原来是总工程师,大半夜跑到山沟沟里来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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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自然道:“收人钱财,与人消灾,你收了我们老板的钱,就该为我们老板办事。这一人一妖不止一次搞破坏,你怎不抓他们,看起来还相谈甚欢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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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笑呵呵道:“我听说墨家主张‘非攻’、‘兼爱’,你们野心勃勃,攀附权贵,结党营私,自称是墨者,是不是要往老祖宗脸上涂屎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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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自然说:“你一个出家人,修道者,本该在道观静坐听松涛,煮茶诵黄庭,最多也就画画符抓抓鬼,不该多管人间闲事。再说你都活到这把年纪了,也该识大局,知顺逆,何苦做这火中取栗,引火烧身的危险游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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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道:“打嘴仗不会有结果,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要强抢的,那就干脆一点放马过来,省得浪费我时间,三个一起上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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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,这……”我无言以对,对于恍惚道人的死,我是非常愧疚的,但为了这个就交出承露盘,我有些不情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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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突然连连摇头:“错了错了,我是修道之人,怎能把仇怨看得这么重,口口声声说报仇呢?我师兄也没说一定要杀它报仇。所以我现在是跟你商量,当时我师兄肉身毁了,侥幸元神逃脱,他还没修炼到可以长期脱离肉身元神不灭的境界。我们这个门派早就衰弱了,穷得很,我这个老糊涂就更穷了,想要保住他难啊,他是越来越虚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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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恍惚道人元神还在,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,但因为这个就把承露盘给他,似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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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停步转身,眯着眼睛盯着我:“你能把小狐狸养得生龙活虎的,是因为承露盘有聚灵的功效对吧?现在你不需要它,小狐狸也能活蹦乱跳了,不如借给我师兄用一用,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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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已经有九成相信了他说的是真话,但还是问:“怎么证明你是恍惚道人的师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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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要你答应,我就可以请我师兄出来与你见面,小狐狸也立即完整无缺还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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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长叹一声:“这件东西牵扯到了很多人很多事,就算我借给你,你也未必能持有它,还可能引来无数麻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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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说:“我已有所耳闻,但我也不能看着我师兄魂飞魄散是吧?我幼年时承蒙他处处关照,后来因为……因为一些事情我们意见不同各走一方,是我对不起他,现在他这个样子我能忍心看着他消失吗?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,这是我个人行为,与门派无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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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,这样也好,从此脱离纷争,还能救回恍惚道人一命,恩怨消弥,两不相欠。如果承露盘落到金钱帮或墨家弟子手中,难保不掀起腥风血雨,甚至导致末劫之日提前到来,那我也要担负一部分罪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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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妖的心情也很轻松喜悦:“成仙什么的,太过虚幻,我们还是去过最普通的人间生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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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等,等等。”糊涂道人又叫,往身上摸了摸却又没掏出东西来,有些尴尬地说,“我看你颇有道心,不如送你几句修道口诀,闲暇时琢磨琢磨,对修身养性有些好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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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突然停止,散发出逼人气势,厉声道:“既然来了,又何必躲躲藏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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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吃了一惊,往四周观望,看到了有三人躲在远处。我和狐妖刚才听糊涂道人说话太专注,竟然没注意到有人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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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迅速分散,以包抄之势逼近,我认出了其中一个是沈自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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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很惊讶的样子:“呀,原来是总工程师,大半夜跑到山沟沟里来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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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自然道:“收人钱财,与人消灾,你收了我们老板的钱,就该为我们老板办事。这一人一妖不止一次搞破坏,你怎不抓他们,看起来还相谈甚欢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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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涂道人笑呵呵道:“我听说墨家主张‘非攻’、‘兼爱’,你们野心勃勃,攀附权贵,结党营私,自称是墨者,是不是要往老祖宗脸上涂屎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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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自然说:“你一个出家人,修道者,本该在道观静坐听松涛,煮茶诵黄庭,最多也就画画符抓抓鬼,不该多管人间闲事。再说你都活到这把年纪了,也该识大局,知顺逆,何苦做这火中取栗,引火烧身的危险游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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