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、无眼美人鱼六
无眼美人鱼六
海城警局的考勤制度全国闻名,第一次迟到扣全勤奖,第二次扣一百块,之后每多一次罚款翻倍。迟到个几次,一个月的工资就基本可以充公了,所以很少有人会迟到。
这些年姜斯言能平安度日,归功于他出众的能力以及上司的庇护,不然早就不知道去哪喝西北风了。
只是如今好日子算是到了头,姜斯言倍感心酸,遇到韩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当初要不是色欲熏心,他也不至于看走了眼。
现在好了,全勤奖吹了。
生活好难。多么怀念上面有人的时候,那种天塌了也有大个顶着的感觉已经远去。美好的夜晚因为一个迟到记录变得不那么美好。姜斯言一气之下,给韩唯在手机上的备注改成了“韩狗”。
隔日,姜斯言早早来到警局,此时其他人还没到。他拖着椅子来到白板前坐下,整个人靠在椅子上,仰头看着白板上的案件信息。
脑子里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案情。他费解凶手为什么会将两个人抛尸在不同的沙滩,是有什么原因逼迫他无法在同一个地点抛尸,还是他主动改变。
韩唯一进到办公室,就看到了姜斯言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,面朝着案情板,“今天来挺早!”
姜斯言听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韩唯,没有感情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韩唯调侃:“不容易,没迟到,反而还早到,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?”
姜斯言:“这不是怕了嘛!万一韩队再给我记一次迟到,一百块就没了,我舍不得,一百块够我活一个礼拜的。我这种小平民可和韩队这种豪门比不了。”
韩唯想起姜斯言骑着电动车的场景,再结合姜斯言刚才的一番话,猜测着姜斯言家境不好,“既然如此,那就别无缘无故迟到,有事请假。”
姜斯言拖着椅子滑到韩唯身边,“韩队,我和你商量个事。”
韩唯眼皮抬也没抬,回问:“什么事?”
姜斯言:“我早起实在困难,而且还肯能影响我平时工作的状态。所以我想能不能我以后晚到多久,我就晚下班多久,把这个上班时间补上。”
韩唯不吭声,只是用眼神打量着姜斯言,他看得出姜斯言表情里的真诚。
姜斯言继续说:“我真的起不来,如果每天都像今天起这么早,不出一个礼拜你就会彻底看不到我了,不信的话你可以问老章,他最清楚不过了。”
“老章?”韩唯疑惑了一下,“章麟辉?”
姜斯言点点头:“是。我不会骗你。老章是什么人,你肯定一清二楚。”
韩唯半信半疑:“这事以后再说,先说说你。”
姜斯言:“我?”
韩唯:“今天来这么早,有什么收获?说来听听。”
“说到这。”姜斯言脚一蹬,重回到白板前,“我正好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第一个案子结束后,金沙海边那边有什么具体措施吗?比如管理上的变动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我在想凶手变更抛尸地点的原因,是因为海边加强管理,导致他无法抛尸,所以他换了另一处?”
“那时候我也不在,而且案子没到市局。最初发现尸体时,因为是个案,没有被认定是连环杀人案,所以还是分局负责。而且据我所知,一般分局处理完,几天后就会重新开放海滩,虽然海滩的负责人会加强管理,但两起案件间隔两个月,应该不会有一开始那般认真。”
姜斯言明白。这些年海城的犯罪率极低,鲜少有严重的大案,算得上全国最安全的城市之一。人们在安逸的城市生活久了,自然不太会有警觉性。突发事件只会在最初的几天留下印迹,之后就被抛之脑后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而人们不曾想到美人鱼案会再度出现,重新唤起遗忘的记忆。
“所以凶手为什么会换地方?”
“的确蹊跷。”韩唯也察觉出奇怪。
“你说他是不是想在所有的海滩上都放上一条美人鱼?”
“如果如你的猜测,海城一共有三处公众开放的海滩。除了金沙和浪琴,还有一个。”
姜斯言补充道:“情人湾。”
情人湾,顾名思义,是情人最喜欢的聚集地,去的几乎都是情侣爱人,而金沙和浪琴更多是家人朋友。
韩唯:“我马上去和林局反映一下,请求负责情人湾的分局协助我们。”
姜斯言心存顾虑:“这只是我们的猜测,万一不是,岂不是浪费时间。”
韩唯:“”死马当活马医,任何可能都不能放过。你不用担心,专心案子。其他的我来处理,我会和林局商量一下,再做打算。”
姜斯言:“好。”
韩唯转身离开办公室,姜斯言重新思考案情,心中产生疑问:真如他所想吗?凶手要在每个海滩上放上他的“艺术品”吗?
韩唯来到林铭的办公室,章麟辉也在,“林局,章局。”
章麟辉看到韩唯,笑了笑:“小韩又变帅了,稳重不少,看来这一趟学习没白去。”
林铭同意地说:“我们都老了,以后要看他们年轻人了。”
韩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,“章局,过奖了。”
章麟辉摆摆手:“说的实话,这没外人叫叔就行,怎么说我和老林也是看着你长大的。”
韩唯:“章叔怎么来了?”
章麟辉:“市局给我们几个分局局长开会。”
韩唯:“原来如此。”
章麟辉:“正好你来,我就问问你,姜斯言怎么样?有没有给你惹麻烦?”
韩唯:“还好,就是不太守规矩,时间观念有点差。”
章麟辉叹口气:“哎,这没办法,那孩子就那样,改不了。我不是没试过,结果把人直接送进医院了。”
韩唯诧异:“什么情况?”
章麟辉:“我当初把他调进分局就发现了他迟到的毛病,你们都知道我眼里容不得沙子,就想着法子治他,非得让他改了。威逼利诱,能使的手段你们能想到的我都用过,甚至找人和他住一起,调节他的生物钟。但是后来被我派去的警员回来告诉我,那孩子晚上睡不着觉,睡着了又做噩梦,甚至要吃安眠药。”
“睡不着觉?”
“嗯。”章麟辉顿了一下说:“那孩子几年前出过车祸,当时就是晚上,所以一到晚上心理会有负担,严重失眠,睡着基本都在凌晨两三点,导致白天起不来,强行起床反而药效还没过,有一次直接骑电瓶车撞树上了,脑震荡进了医院。”
林铭意外:“还有这回事?”
章麟辉:“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。”
韩唯沉默少顷,说:“所以章叔,你后来是怎么做的?”
章麟辉:“没办法,心理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,总不能把人逼死,所以我也就退一步。平时补足上班时间,到晚了,那就晚下班。不过咱们刑侦这行,能有几天消停,一有案子那还有什么休息日,都是连轴转。姜斯言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,但是关键时候还是给力的。人聪明做事也勤快,将功补过了。”
韩唯心里有了答案: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铭:“你来找我是案子有进展?”
韩唯:“有点,但是不确定,所以想和你商量。”
林铭看了眼时间:“现在恐怕来不及了,我和你章叔马上要去开会。你先回去,下午再来找我。”
韩唯:“好。”
韩唯回到办公室时,其他人都已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。他看到姜斯言手支撑着脑袋,眼睛已经闭上,脑子里会想起章麟辉的话。为了生命安全,他决定放姜斯言一码。
他走到姜斯言的旁边敲了两下,成功将瞌睡虫唤醒。
姜斯言迷离的眼神看着韩唯,“韩队?”
韩唯:“你的条件我答应了。”
姜斯言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韩唯:“嗯。真的。”
姜斯言:“谢谢韩队,您是一代明君。”
韩唯闭上眼,忍受着姜斯言这不靠谱的比喻,“不用谢我,是章局替你说的情。”
姜斯言吃惊:“老章来了?不对啊!他怎么没来看我?”
韩唯无奈一笑:“怎么?老局长来市局还得来看你?你多大的面子?”
姜斯言摇摇头:“不是,你不知道,老章以前总喜欢怼我,我这不在分局,他没人怼了,心理肯定寂寞,所以他来市局必然得来看看我,顺便怼我两句,他才能舒坦。”
韩唯无语,敢情有人是等着被人骂。
是他孤陋寡闻了。
“章局今天是来开会的,要怼你也得开会结束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“关于我们早上的讨论,你和其他人说了吗?”韩唯拉回话题,回归到案情上。
“说了。不过?”姜斯言欲言又止。
“不过什么?”
“我总觉得我遗漏了什么,但我有说不上来。”
韩唯:“慢慢想,总归想到的。实在不行,再去和死者聊聊。”
姜斯言点头,他正有此意。
韩唯嘱咐:“去之前,和熊法医联系一下。”
姜斯言:“已经和大熊联系过了。”
韩唯皱起眉,疑惑地问:“大熊?你给熊强起外号了?”
姜斯言认真地点头:“他自己选的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韩唯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斯言。以他对熊强的了解,断然是不会接受别人给自己起外号的。
姜斯言义正辞严地说:“我和他说叫熊法医太麻烦了,也不亲切,然后我问他是叫大熊好呢?还是熊大好呢?他自己选了大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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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年姜斯言能平安度日,归功于他出众的能力以及上司的庇护,不然早就不知道去哪喝西北风了。
只是如今好日子算是到了头,姜斯言倍感心酸,遇到韩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当初要不是色欲熏心,他也不至于看走了眼。
现在好了,全勤奖吹了。
生活好难。多么怀念上面有人的时候,那种天塌了也有大个顶着的感觉已经远去。美好的夜晚因为一个迟到记录变得不那么美好。姜斯言一气之下,给韩唯在手机上的备注改成了“韩狗”。
隔日,姜斯言早早来到警局,此时其他人还没到。他拖着椅子来到白板前坐下,整个人靠在椅子上,仰头看着白板上的案件信息。
脑子里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案情。他费解凶手为什么会将两个人抛尸在不同的沙滩,是有什么原因逼迫他无法在同一个地点抛尸,还是他主动改变。
韩唯一进到办公室,就看到了姜斯言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,面朝着案情板,“今天来挺早!”
姜斯言听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韩唯,没有感情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韩唯调侃:“不容易,没迟到,反而还早到,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?”
姜斯言:“这不是怕了嘛!万一韩队再给我记一次迟到,一百块就没了,我舍不得,一百块够我活一个礼拜的。我这种小平民可和韩队这种豪门比不了。”
韩唯想起姜斯言骑着电动车的场景,再结合姜斯言刚才的一番话,猜测着姜斯言家境不好,“既然如此,那就别无缘无故迟到,有事请假。”
姜斯言拖着椅子滑到韩唯身边,“韩队,我和你商量个事。”
韩唯眼皮抬也没抬,回问:“什么事?”
姜斯言:“我早起实在困难,而且还肯能影响我平时工作的状态。所以我想能不能我以后晚到多久,我就晚下班多久,把这个上班时间补上。”
韩唯不吭声,只是用眼神打量着姜斯言,他看得出姜斯言表情里的真诚。
姜斯言继续说:“我真的起不来,如果每天都像今天起这么早,不出一个礼拜你就会彻底看不到我了,不信的话你可以问老章,他最清楚不过了。”
“老章?”韩唯疑惑了一下,“章麟辉?”
姜斯言点点头:“是。我不会骗你。老章是什么人,你肯定一清二楚。”
韩唯半信半疑:“这事以后再说,先说说你。”
姜斯言:“我?”
韩唯:“今天来这么早,有什么收获?说来听听。”
“说到这。”姜斯言脚一蹬,重回到白板前,“我正好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第一个案子结束后,金沙海边那边有什么具体措施吗?比如管理上的变动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我在想凶手变更抛尸地点的原因,是因为海边加强管理,导致他无法抛尸,所以他换了另一处?”
“那时候我也不在,而且案子没到市局。最初发现尸体时,因为是个案,没有被认定是连环杀人案,所以还是分局负责。而且据我所知,一般分局处理完,几天后就会重新开放海滩,虽然海滩的负责人会加强管理,但两起案件间隔两个月,应该不会有一开始那般认真。”
姜斯言明白。这些年海城的犯罪率极低,鲜少有严重的大案,算得上全国最安全的城市之一。人们在安逸的城市生活久了,自然不太会有警觉性。突发事件只会在最初的几天留下印迹,之后就被抛之脑后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而人们不曾想到美人鱼案会再度出现,重新唤起遗忘的记忆。
“所以凶手为什么会换地方?”
“的确蹊跷。”韩唯也察觉出奇怪。
“你说他是不是想在所有的海滩上都放上一条美人鱼?”
“如果如你的猜测,海城一共有三处公众开放的海滩。除了金沙和浪琴,还有一个。”
姜斯言补充道:“情人湾。”
情人湾,顾名思义,是情人最喜欢的聚集地,去的几乎都是情侣爱人,而金沙和浪琴更多是家人朋友。
韩唯:“我马上去和林局反映一下,请求负责情人湾的分局协助我们。”
姜斯言心存顾虑:“这只是我们的猜测,万一不是,岂不是浪费时间。”
韩唯:“”死马当活马医,任何可能都不能放过。你不用担心,专心案子。其他的我来处理,我会和林局商量一下,再做打算。”
姜斯言:“好。”
韩唯转身离开办公室,姜斯言重新思考案情,心中产生疑问:真如他所想吗?凶手要在每个海滩上放上他的“艺术品”吗?
韩唯来到林铭的办公室,章麟辉也在,“林局,章局。”
章麟辉看到韩唯,笑了笑:“小韩又变帅了,稳重不少,看来这一趟学习没白去。”
林铭同意地说:“我们都老了,以后要看他们年轻人了。”
韩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,“章局,过奖了。”
章麟辉摆摆手:“说的实话,这没外人叫叔就行,怎么说我和老林也是看着你长大的。”
韩唯:“章叔怎么来了?”
章麟辉:“市局给我们几个分局局长开会。”
韩唯:“原来如此。”
章麟辉:“正好你来,我就问问你,姜斯言怎么样?有没有给你惹麻烦?”
韩唯:“还好,就是不太守规矩,时间观念有点差。”
章麟辉叹口气:“哎,这没办法,那孩子就那样,改不了。我不是没试过,结果把人直接送进医院了。”
韩唯诧异:“什么情况?”
章麟辉:“我当初把他调进分局就发现了他迟到的毛病,你们都知道我眼里容不得沙子,就想着法子治他,非得让他改了。威逼利诱,能使的手段你们能想到的我都用过,甚至找人和他住一起,调节他的生物钟。但是后来被我派去的警员回来告诉我,那孩子晚上睡不着觉,睡着了又做噩梦,甚至要吃安眠药。”
“睡不着觉?”
“嗯。”章麟辉顿了一下说:“那孩子几年前出过车祸,当时就是晚上,所以一到晚上心理会有负担,严重失眠,睡着基本都在凌晨两三点,导致白天起不来,强行起床反而药效还没过,有一次直接骑电瓶车撞树上了,脑震荡进了医院。”
林铭意外:“还有这回事?”
章麟辉:“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。”
韩唯沉默少顷,说:“所以章叔,你后来是怎么做的?”
章麟辉:“没办法,心理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,总不能把人逼死,所以我也就退一步。平时补足上班时间,到晚了,那就晚下班。不过咱们刑侦这行,能有几天消停,一有案子那还有什么休息日,都是连轴转。姜斯言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,但是关键时候还是给力的。人聪明做事也勤快,将功补过了。”
韩唯心里有了答案: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铭:“你来找我是案子有进展?”
韩唯:“有点,但是不确定,所以想和你商量。”
林铭看了眼时间:“现在恐怕来不及了,我和你章叔马上要去开会。你先回去,下午再来找我。”
韩唯:“好。”
韩唯回到办公室时,其他人都已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。他看到姜斯言手支撑着脑袋,眼睛已经闭上,脑子里会想起章麟辉的话。为了生命安全,他决定放姜斯言一码。
他走到姜斯言的旁边敲了两下,成功将瞌睡虫唤醒。
姜斯言迷离的眼神看着韩唯,“韩队?”
韩唯:“你的条件我答应了。”
姜斯言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韩唯:“嗯。真的。”
姜斯言:“谢谢韩队,您是一代明君。”
韩唯闭上眼,忍受着姜斯言这不靠谱的比喻,“不用谢我,是章局替你说的情。”
姜斯言吃惊:“老章来了?不对啊!他怎么没来看我?”
韩唯无奈一笑:“怎么?老局长来市局还得来看你?你多大的面子?”
姜斯言摇摇头:“不是,你不知道,老章以前总喜欢怼我,我这不在分局,他没人怼了,心理肯定寂寞,所以他来市局必然得来看看我,顺便怼我两句,他才能舒坦。”
韩唯无语,敢情有人是等着被人骂。
是他孤陋寡闻了。
“章局今天是来开会的,要怼你也得开会结束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“关于我们早上的讨论,你和其他人说了吗?”韩唯拉回话题,回归到案情上。
“说了。不过?”姜斯言欲言又止。
“不过什么?”
“我总觉得我遗漏了什么,但我有说不上来。”
韩唯:“慢慢想,总归想到的。实在不行,再去和死者聊聊。”
姜斯言点头,他正有此意。
韩唯嘱咐:“去之前,和熊法医联系一下。”
姜斯言:“已经和大熊联系过了。”
韩唯皱起眉,疑惑地问:“大熊?你给熊强起外号了?”
姜斯言认真地点头:“他自己选的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韩唯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斯言。以他对熊强的了解,断然是不会接受别人给自己起外号的。
姜斯言义正辞严地说:“我和他说叫熊法医太麻烦了,也不亲切,然后我问他是叫大熊好呢?还是熊大好呢?他自己选了大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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