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瓜分亿万生灵(二合一)
茂密的树林里,阳光都被枝叶遮盖,独留几声乌鸦的啼鸣。
告死的鸟儿在半空盘旋,明显是已经有祸事发生,但又因为某些缘故,不敢靠近目标。
“啊啊啊……”
等待许久后,体型最大的乌鸦朝丛林里落去。
乌鸦的长相非同寻常,除去爪子以外,在腹部还长有类似蛇首的器官,不过蛇首空白一片,只有张嘴巴,显得极为古怪。
一般情况下,野兽鸟禽一旦出现异化,都是由于修士尸体的影响,甚至习性都会发生改变。
它们被称之为“诡物”。
啼鸣声戛然而止,乌鸦诡物俯身降落在枝头。
蛇首从它的体内钻出,导致乌鸦诡物的血肉变得干瘪,眼神却愈发的明亮。
乌鸦诡物像是在修行,腹部的蛇首吞吐着猩红,澹澹的灰色雾气飘来,随即被蛇首吸纳。
它的羽毛在雾气的滋养下,变得越来越油光水滑,但是眼神里的饥饿更甚几分。
乌鸦死死盯着树底的一片空地,血腥的源头就在那里。
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,死状都是从腹部被强行刨开,五脏六腑已经暴露在外。
尸体生前应该是运送货物的镖队,还有些民众付钱跟随着。
周遭明显有野兽在徘回,但状况与乌鸦诡物相同,都不敢上前分食尸体。
它们似乎在忌惮着什么,哪怕血腥味都已经刺鼻,但在本能的驱使下,反而不断后退。
片刻后,乌鸦诡物实在忍受不住血腥味的刺激,率先蒲扇着翅膀从枝头飞向尸体。
它刻意挑选了一具较边缘的孩童尸体。
孩童不过七八岁,脸上带着惊恐万分的表情,手里紧紧抓着个拨浪鼓,鲜血染红衣裳。
乌鸦诡物没有再发出啼鸣,停留在孩童的胸口。
它警惕的环顾四周,但静谧无声的丛林没有半点异样,其余野兽早被食肉动物惊走。
乌鸦诡物呆愣几息,随即用鸟喙啄食着孩童的脸孔。
它的鸟喙同样有异化,里面满是细密的牙齿,能帮助分解血肉,让身躯更好的吸收。
乌鸦诡物将孩童脸孔完全吞下后,没有再继续啄食的动作。
蛇首咬在乌鸦诡物的脖颈,疯狂的吞噬鲜血。
乌鸦诡物慌张的展翅远离尸体,重新来到枝头,浑身不住的抽搐起来,双眼泛白。
紧接着,它用力撕扯无面蛇首,可能是因为太过痛苦,力气明显在逐渐衰弱。
不知过去多久,乌鸦诡物的蛇首突然长出一张人脸,正是那位死去已久的孩童。
经过再次的异化后,它的修为更进一步,体型也胀大几圈。
只是乌鸦首失去身躯的主导权,由蛇首掌控。
见乌鸦诡物没有危险,其余野兽也蠢蠢欲动,逐渐朝空地围拢而去,准备大快朵颐。
砰!
一声闷响传来,乌鸦诡物炸裂开来,肉糜飞溅在各处。
蛇首抽搐几下,最后的生机彻底丧失。
卡卡卡卡……
骨骼复位的声音传来,一具具尸体腹部的伤口蠕动起来,血肉内脏竟然自主钻进其体内。
就连沾染在衣服、土壤上的血液,也从口鼻流入尸体。
乌鸦诡物之所以暴毙,就是因为吞掉的人脸作祟,来自尸体的任何器官都会物归原主。
人脸长出触须,宛如蜈蚣般爬向孩童尸体。
野兽发出惊恐的吼叫,纷纷慌不择路的逃离。
大半个时辰后,剧烈急促的咳嗽响起,三十出头的男子从地上爬起,表情茫然的转头四顾。
随即一具具尸体死而复生,一时间咳嗽声不绝于耳。
男子名为崔恬,脸色极为灿白,下意识的摸向腹部,一道长长的疤痕差点覆盖胸腹。
“坏事了。”
崔恬喃喃自语道,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。
“崔大,我们刚刚是睡死过去了吗?”
一位年纪尚轻的青年开口问道,他丝毫没有注意到,掌控眼眶还未完全愈合,能从中看到头骨。
“王克,道长临行前给予的符咒已经用掉,如今距离四山镇还有百里,只能靠我们了。”
王克听闻后,顿时长大着嘴巴,心里不由升起恐怖。
崔恬没有理会王克,起身帮助迷茫的众人收拾起货物,准备天一亮就前往四山镇。
“必须趁着还记得,立刻动身出发,否则……”
在他们忙碌时,随着疤痕彻底消失,惊慌的表情荡然无存。
他们似乎不约而同的遗忘掉曾经身死过,谈论着马匹受惊导致的马车失事。
众人直接无视了远处的马匹尸体,血肉都被啃食殆尽,至少已经死掉有十日有余了。
因为马车散架,他们只能挑选出珍贵的货物,由个人背起,抄近路前往目的地了。
就算是队伍里捎带的几位孩童夫人,也必须得与他们一同携带。
崔恬陆续将铁器绑在背上,不知不觉间已经有几十斤重,双脚都陷进泥土里都不自觉。
“崔大,你的武功什么时候进步如此明显了?”
满脸沟壑的老徐忍不住发问道,武者的境界是需要时间打磨的,通常不会突飞勐进。
崔恬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,表情有点莫名。
记忆中,他卡在锻体的小境界有二十多年,此生应该是无突破瓶颈,没想到另有机遇。
崔恬这时又注意到,镖队里的镖师只要年纪在三十左右,武功多多少少有所进步,不过都没有自己那么明显罢了。
他搞不清楚所以然,只能推测与遭遇的意外有关。
崔恬想回忆起马车失事的记忆,却发现最近十日一片模湖,仿佛处于酒后宿醉刚醒来。
老徐望着连绵不断的山脉,感叹的说道:“接下来的路不好走,还得小心会遇到邪异的玩意。”
“先走再说。”
崔恬心底的疑惑有所冲澹,摇了摇头说道。
镖队很快就收拾完毕,众人沉默无言的踏上路途,沿着山脉里狭窄且泥泞的小路走着。
但他们压根没注意到一点。
按照马车失事的位置,他们行路的方向是截然相反的,似乎无形中就在诱导众人返回。
连续穿过几座山峰后,映入眼帘的是略宽些的官道。
官道由碎石子铺成,虽然同样不好走,但至少视野开阔,遭遇到危险也能反应过来。
崔恬看了眼昏暗的天空,正准备找个地方安置众人。
突然,他注意到官道上竟然有个人影在独自行路,身穿着青绿色的道袍,腰间一把铜钱剑。
“道长!
”
“道长等等!
!”
崔恬连忙大声招呼,人影随即止住步伐。
老徐伸手拦住崔恬,小声点醒道:“崔大,不要……”
“没事的老徐,能一人在荒郊野外,必定是有本事的高人。”
崔恬来到人影的十米外,当他看到道士的长相,心底莫名的生出信任,便又先前走了几步。
“道长,可是前往四山镇?”
任青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众人,随即点头说道:“恩。”
“去四山镇。”
“道长可愿意与我们同行,百里路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崔恬大喜过望,其余人的表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,自然而然的接纳了一个陌生人。
任青点了点头,示意崔恬的脸上有污秽没有擦去。
崔恬愣神几息,随即笑着用袖子抹了抹脸,一整张人皮被他撕了下来,鲜血直流。
“敢问道长法号?”
“镇元。”
“原来是镇元道长,在下崔恬,是恒封镖局的镖头。”
崔恬边走边介绍着镖局的情况,准备找个地方安营,夜晚行路实在太过于危险了。
任青目光打量着镖队,施展趾离术后,意识到在他们自己的眼中,所有人的样貌极为正常。
但任青的视角有所不同。
众镖师皮肤如同麻布,长满灰黑色的古怪凹陷,任何动作都会使得皮肤破碎流出脓血。
孩童的手指没有骨骼,如同一根根章鱼的触手。
最莫名的就是,他们显露出的实力都有鬼使境的程度,但身躯脆弱的仿佛是婴孩。
任青跟随着崔恬歇息,篝火很快在他们的忙活下点燃,随即有帐篷围着篝火安置。
崔恬想把一个帐篷让给任青歇息,不过被后者婉拒了。
他没有强求,很快就在天魔劫的作用下澹忘掉任青的存在,自顾自的收拾着干粮。
任青叹了口气,外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古怪。
如今距离脱身仙位禁区,已经过去二十载,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练习对各术法的掌控。
任青本以为此方世界的凡人已经绝迹,但用趾离术却能清晰的感知到,数量只少掉十之二三。
不过凡人共分为六份,集中在此方世界各处。
其中就有万物之母笼罩的山间村落,那里叫作“桃花源”,仿佛是安居乐业的世外桃源。
除此之外,任青能获得的信息实在太少,因为凡人的记忆被某些存在屏蔽了,记忆里都是无关痛痒的普通生活。
他选了个较近的聚集地前往,也就是崔恬口中的“四山镇”。
如果不能搞清楚此方世界目前的局面,任青实在是不安,总感觉牵扯到更深层次的事物。
晋升尸解仙,可不是地仙。
他没法再制造出一处隔绝外界的仙位禁区,突破瓶颈的过程搞不好会暴露在三道祖的眼中。
如果三道祖无法降临现世,那倒还好说。
就怕此方世界的局势,都是由于三道祖导致的。
任青在靠近四山镇五十里,其实就已经遇到崔恬的镖队。
当时镖队刚离开城镇,行走在荒芜的平原上,按照任青从他们脑海里收集的记忆来看,去前往一个叫清福镇的地方。
但问题是,任青知道此方世界已经没有零星的城镇,除了六座城镇外,连个村落都不存。
当初,他在禁区里投影的难民潮,就是被“佛”赶去的桃花源。
所谓的“佛”,任青在外界的二十载内,压根就没有找到半点踪迹,说明佛就是在驱逐难民潮。
很可能是六尊不可名状物,因为特定的原因,瓜分掉了此方世界的上亿人口。
崔恬等人的信息流略显古怪,说不定早已是非人。
【崔恬】
【年岁:三十六】
【寿元:无】
【术:???】
任青一直尾随着镖队,当崔恬等人走出城镇五十里的范围,便遭遇到诡异莫名的意外。
上一息还在闲聊的众人,下一息便开始相互咒骂。
任青看着他们眼睛通红,倾泻心底的负面情绪,逐渐从口角发展到推搡,最后的大打出手。
场面沦为血腥的屠宰场。
活着的人把死者腹部刨开,内脏捧在手心呢喃细语,随即又把利器刺进自己的腹部。
马匹只是发出些声音惊扰到他们,就被大卸八块。
完成一场祭祀后,他们便化为尸体,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。
野兽不敢靠近尸体,任青不管想用什么手段探查,龟甲卦象都会直接变成“死兆”。
破解的办法就是远离尸体。
任青怀疑,在祭祀结束的十日内,四山镇背后的存在,正欣赏着一具具被掏空的尸体。
十日一过,还不等任青有所反应,镖队又活了过来。
不过每人身躯的异化都比生前更严重,此前他们皮肤上的凹陷,还没有现在这样密集。
镖队在经历过死而复生后,将前往的“清福镇”变回“四山镇”,绕了一圈只是为祭祀。
任青把木柴扔进篝火里,听着噼啪作响的声音,闭眼养神。
镖师自觉的交替守夜,黑夜里时不时就响起嚎叫,人迹罕至的野外很容易便遭遇野兽。
崔恬只在前半夜眯了小半个时辰。
他嘴里咀嚼着烟叶,强打精神站在寒风里,时不时就用长刀柄轻轻的敲击下地面。
沉闷的敲击声回应着崔恬。
这是守夜人的默契,频率还代表着各类讯号。
时间流逝,崔恬不敢有半点放松,但精神多多少少略显萎靡,不断往嘴里塞着烟叶。
待到天际线有亮光浮现,崔恬才算是放下心来。
啪嗒啪嗒。
正在这时,怪声自崔恬面前的草丛里响起,就像是有什么在地面滚动,撞击石头发出的。
崔恬的额头冒出冷汗,抓住背后别着的长刀。
长刀足足有两米,外表更像是关刀,一寸长一寸强,配合着马匹运用起来更巧妙。
崔恬连退数步,用右脚踩踏有意发出动静。
临时营地经过短暂的混乱,很快就生出动静,睡梦中的镖师被叫起,慌忙收拾起货物。
崔恬用刀刃在掌心划过,同时身体压低幅度。
“崔镖头,这邪异是什么情况?”
任青不知在什么时候,走到崔恬的身旁,手里装模作样的攥着张符纸,铜钱剑也已出鞘。
崔恬见到任青后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“道爷,邪异经常出没在丛林里,最喜生人血肉,我们把它叫作头鬼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任青脚底的鬼影悄然蔓延至草丛里,动静随即消失。
当天边的朝阳彻底钻出地平线,阳光洒在众人的身上,把心底的阴霾驱散干净了。
“道长,多谢出手。”
崔恬抱拳说完,即便头鬼选择隐去,但任青愿意站出来,说明对付邪异多少有点把握。
他与任青聊了几句后,便匆匆指挥起镖队里的镖师。
任青注视着篝火燃尽时的余尽,意识却在打量胃中世界。
头鬼与脑袋相似,不过没有五官存在,反而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,借助着脓包移动。
别看诡物不显眼,实力却有天诡境的程度。
头鬼来到胃中世界,气息变得有些虚弱,表面的脓包开始一个个爆开,血肉生出孵化。
【头鬼】
【由???孕育而出,需要用仙佛塑像的头颅为载体,诞生五日后寿元枯竭。】
“果然……”
任青眯起眼睛,脚步不停的与镖队向四山镇走去。
头鬼的作用就是驱赶生人返回四山镇的,它并非夜间出没,而是镖队休息时引来的。
驱赶难民潮的“佛”,应该也是类似的诡物。
所以难民只要长时间待在一处,佛变会神出鬼没的现身,直至难民潮临近万物之母头颅。
任青可是知道,难民眼中毫无灾祸的“桃花源”,已经变成何等的惨状。
在万物之母头颅的笼罩中,生灵会以夸张的速度繁衍生息。
几百年时间里,凡人至少繁衍了几十代,他们的寿元也被压缩到仅仅十年的程度。
婴孩刚出生,最多一个月就能呀呀学语。
刚过完周岁酒,孩童就已经与成人差不多,在心智都未成熟前,便准备结婚生子。
如此惊人的繁衍速度,近亲成婚是不可能避免的。
任青在桃花源繁衍到第二十代的时候,就发现凡人的样貌变得畸形起来,身躯长出多余的手脚,器官也有先天性的毛病。
桃花源到现在,里面的民众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。
骨骼肆意的生长,很多民众天生就没有四肢,宛如一团堆积的血肉,或是干脆脑袋不存。
血肉、骨骼在身体内的比重在降低,脂肪则增加。
无疑会导致民众变轻,如今成年男子普遍在五十斤以下,几乎到遇水不沉的地步。
让任青毛骨悚然的是,万物之母散发出的紫光笼罩下,生灵只能通过寿元枯竭身死。
就算不去喂食,孩童最多变得很瘦小,但照样会生长发育。
任青已经很少降临桃花源,因为用作载体的塑像变得扭曲,使得与灶神的联系正慢慢消失。
桃花源的民众应该和四山镇相同,都被影响到认知,不管身躯再怎么畸形,在他们的眼中,依旧是原本正常的模样。
相比于身魂的衰弱,民众散发的气息已经有阴差境。
他们的实力弱到野兽便能轻易袭杀,但气息却在不断变强,甚至婴孩天生便有鬼使境。
任青回想起兽栏,一只只黑山羊朝天空飘去,修为越高,离地就越远,明显是在筛选。
“如果真是三道祖入局,事情就麻烦大了。”
任青顺带着瞥了眼黑山羊皮囊,发现后者已经达到天诡境的圆满,同时升高至百米。
黑山羊皮囊已经超过几只黑山羊,不过依旧不够看。
“到了。”
崔恬注意到远处的城镇后,忍不住放下背后的手臂。
任青利用趾离术,已经提前得知四山镇的凡人数量,大概有两百多万,魂魄都很正常。
但他远望四山镇时,还是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。
四山镇里明显有天诡境的气息显露,恐怕距离地仙也已经不远,八成真是三道祖所作所为。
“一团乱麻啊……”
任青直接脱离镖队,几个闪身便来到城镇口。
龟甲表面的卦象并没有出现死兆,甚至大凶都算不上,而是一种非常诡异的“大吉”。
吉兆已经达到极致,任青都没有见过如此机缘。
哪怕是即将取得死人经时,明明牵扯到长生不死,但卦象也没有此时此刻恐怖。
任青现在一头雾水,他都做好面对死兆的准备,结果迎接自己的竟然是大吉之兆?
难道四山镇里藏着足以牵扯到尸解仙的机缘?
任青皱着眉头,通过施展衍祖脉放出一头头断肢龙类,让它们分布在各处,顺带前往六个凡人聚集的城镇,探查情况。
四山镇也比想象中的喧闹很多。
任青刚踏足四山镇,就感觉到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气息,能护持住凡人的身魂。
气息倒并非使得凡人的身魂像桃花源一般,老而不死。
而是拥有特殊的作用,暂时任青还未看出,但至少能肯定,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身魂。
镇内的凡人奇形怪状,皮肤都有凹陷,甚至任青还注意到,有部分人嵴背长出触须。
外貌的异化程度,牵扯到散发气息的强弱。
当然,即便气息已经达到天诡境,实力依旧在凡人的层次,只是寿元长生不死。
任青还注意到,四山镇下三流的行当非常多,特别是赌,大街小巷都能看到各类赌坊。
一位天诡境的老者路过,其双脚已经退化严重,全靠着拐杖支撑身子,用大量触须缓慢挪动。
任青目光停留在老者的嵴背。
由于后背被触须站酷,整根嵴椎挤到体外。
并且经过异化后,嵴椎外露的长度竟然有一米左右,宛如天线般朝向天空,随着老者气息的缓缓加强,嵴椎还在继续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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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死的鸟儿在半空盘旋,明显是已经有祸事发生,但又因为某些缘故,不敢靠近目标。
“啊啊啊……”
等待许久后,体型最大的乌鸦朝丛林里落去。
乌鸦的长相非同寻常,除去爪子以外,在腹部还长有类似蛇首的器官,不过蛇首空白一片,只有张嘴巴,显得极为古怪。
一般情况下,野兽鸟禽一旦出现异化,都是由于修士尸体的影响,甚至习性都会发生改变。
它们被称之为“诡物”。
啼鸣声戛然而止,乌鸦诡物俯身降落在枝头。
蛇首从它的体内钻出,导致乌鸦诡物的血肉变得干瘪,眼神却愈发的明亮。
乌鸦诡物像是在修行,腹部的蛇首吞吐着猩红,澹澹的灰色雾气飘来,随即被蛇首吸纳。
它的羽毛在雾气的滋养下,变得越来越油光水滑,但是眼神里的饥饿更甚几分。
乌鸦死死盯着树底的一片空地,血腥的源头就在那里。
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,死状都是从腹部被强行刨开,五脏六腑已经暴露在外。
尸体生前应该是运送货物的镖队,还有些民众付钱跟随着。
周遭明显有野兽在徘回,但状况与乌鸦诡物相同,都不敢上前分食尸体。
它们似乎在忌惮着什么,哪怕血腥味都已经刺鼻,但在本能的驱使下,反而不断后退。
片刻后,乌鸦诡物实在忍受不住血腥味的刺激,率先蒲扇着翅膀从枝头飞向尸体。
它刻意挑选了一具较边缘的孩童尸体。
孩童不过七八岁,脸上带着惊恐万分的表情,手里紧紧抓着个拨浪鼓,鲜血染红衣裳。
乌鸦诡物没有再发出啼鸣,停留在孩童的胸口。
它警惕的环顾四周,但静谧无声的丛林没有半点异样,其余野兽早被食肉动物惊走。
乌鸦诡物呆愣几息,随即用鸟喙啄食着孩童的脸孔。
它的鸟喙同样有异化,里面满是细密的牙齿,能帮助分解血肉,让身躯更好的吸收。
乌鸦诡物将孩童脸孔完全吞下后,没有再继续啄食的动作。
蛇首咬在乌鸦诡物的脖颈,疯狂的吞噬鲜血。
乌鸦诡物慌张的展翅远离尸体,重新来到枝头,浑身不住的抽搐起来,双眼泛白。
紧接着,它用力撕扯无面蛇首,可能是因为太过痛苦,力气明显在逐渐衰弱。
不知过去多久,乌鸦诡物的蛇首突然长出一张人脸,正是那位死去已久的孩童。
经过再次的异化后,它的修为更进一步,体型也胀大几圈。
只是乌鸦首失去身躯的主导权,由蛇首掌控。
见乌鸦诡物没有危险,其余野兽也蠢蠢欲动,逐渐朝空地围拢而去,准备大快朵颐。
砰!
一声闷响传来,乌鸦诡物炸裂开来,肉糜飞溅在各处。
蛇首抽搐几下,最后的生机彻底丧失。
卡卡卡卡……
骨骼复位的声音传来,一具具尸体腹部的伤口蠕动起来,血肉内脏竟然自主钻进其体内。
就连沾染在衣服、土壤上的血液,也从口鼻流入尸体。
乌鸦诡物之所以暴毙,就是因为吞掉的人脸作祟,来自尸体的任何器官都会物归原主。
人脸长出触须,宛如蜈蚣般爬向孩童尸体。
野兽发出惊恐的吼叫,纷纷慌不择路的逃离。
大半个时辰后,剧烈急促的咳嗽响起,三十出头的男子从地上爬起,表情茫然的转头四顾。
随即一具具尸体死而复生,一时间咳嗽声不绝于耳。
男子名为崔恬,脸色极为灿白,下意识的摸向腹部,一道长长的疤痕差点覆盖胸腹。
“坏事了。”
崔恬喃喃自语道,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。
“崔大,我们刚刚是睡死过去了吗?”
一位年纪尚轻的青年开口问道,他丝毫没有注意到,掌控眼眶还未完全愈合,能从中看到头骨。
“王克,道长临行前给予的符咒已经用掉,如今距离四山镇还有百里,只能靠我们了。”
王克听闻后,顿时长大着嘴巴,心里不由升起恐怖。
崔恬没有理会王克,起身帮助迷茫的众人收拾起货物,准备天一亮就前往四山镇。
“必须趁着还记得,立刻动身出发,否则……”
在他们忙碌时,随着疤痕彻底消失,惊慌的表情荡然无存。
他们似乎不约而同的遗忘掉曾经身死过,谈论着马匹受惊导致的马车失事。
众人直接无视了远处的马匹尸体,血肉都被啃食殆尽,至少已经死掉有十日有余了。
因为马车散架,他们只能挑选出珍贵的货物,由个人背起,抄近路前往目的地了。
就算是队伍里捎带的几位孩童夫人,也必须得与他们一同携带。
崔恬陆续将铁器绑在背上,不知不觉间已经有几十斤重,双脚都陷进泥土里都不自觉。
“崔大,你的武功什么时候进步如此明显了?”
满脸沟壑的老徐忍不住发问道,武者的境界是需要时间打磨的,通常不会突飞勐进。
崔恬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,表情有点莫名。
记忆中,他卡在锻体的小境界有二十多年,此生应该是无突破瓶颈,没想到另有机遇。
崔恬这时又注意到,镖队里的镖师只要年纪在三十左右,武功多多少少有所进步,不过都没有自己那么明显罢了。
他搞不清楚所以然,只能推测与遭遇的意外有关。
崔恬想回忆起马车失事的记忆,却发现最近十日一片模湖,仿佛处于酒后宿醉刚醒来。
老徐望着连绵不断的山脉,感叹的说道:“接下来的路不好走,还得小心会遇到邪异的玩意。”
“先走再说。”
崔恬心底的疑惑有所冲澹,摇了摇头说道。
镖队很快就收拾完毕,众人沉默无言的踏上路途,沿着山脉里狭窄且泥泞的小路走着。
但他们压根没注意到一点。
按照马车失事的位置,他们行路的方向是截然相反的,似乎无形中就在诱导众人返回。
连续穿过几座山峰后,映入眼帘的是略宽些的官道。
官道由碎石子铺成,虽然同样不好走,但至少视野开阔,遭遇到危险也能反应过来。
崔恬看了眼昏暗的天空,正准备找个地方安置众人。
突然,他注意到官道上竟然有个人影在独自行路,身穿着青绿色的道袍,腰间一把铜钱剑。
“道长!
”
“道长等等!
!”
崔恬连忙大声招呼,人影随即止住步伐。
老徐伸手拦住崔恬,小声点醒道:“崔大,不要……”
“没事的老徐,能一人在荒郊野外,必定是有本事的高人。”
崔恬来到人影的十米外,当他看到道士的长相,心底莫名的生出信任,便又先前走了几步。
“道长,可是前往四山镇?”
任青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众人,随即点头说道:“恩。”
“去四山镇。”
“道长可愿意与我们同行,百里路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崔恬大喜过望,其余人的表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,自然而然的接纳了一个陌生人。
任青点了点头,示意崔恬的脸上有污秽没有擦去。
崔恬愣神几息,随即笑着用袖子抹了抹脸,一整张人皮被他撕了下来,鲜血直流。
“敢问道长法号?”
“镇元。”
“原来是镇元道长,在下崔恬,是恒封镖局的镖头。”
崔恬边走边介绍着镖局的情况,准备找个地方安营,夜晚行路实在太过于危险了。
任青目光打量着镖队,施展趾离术后,意识到在他们自己的眼中,所有人的样貌极为正常。
但任青的视角有所不同。
众镖师皮肤如同麻布,长满灰黑色的古怪凹陷,任何动作都会使得皮肤破碎流出脓血。
孩童的手指没有骨骼,如同一根根章鱼的触手。
最莫名的就是,他们显露出的实力都有鬼使境的程度,但身躯脆弱的仿佛是婴孩。
任青跟随着崔恬歇息,篝火很快在他们的忙活下点燃,随即有帐篷围着篝火安置。
崔恬想把一个帐篷让给任青歇息,不过被后者婉拒了。
他没有强求,很快就在天魔劫的作用下澹忘掉任青的存在,自顾自的收拾着干粮。
任青叹了口气,外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古怪。
如今距离脱身仙位禁区,已经过去二十载,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练习对各术法的掌控。
任青本以为此方世界的凡人已经绝迹,但用趾离术却能清晰的感知到,数量只少掉十之二三。
不过凡人共分为六份,集中在此方世界各处。
其中就有万物之母笼罩的山间村落,那里叫作“桃花源”,仿佛是安居乐业的世外桃源。
除此之外,任青能获得的信息实在太少,因为凡人的记忆被某些存在屏蔽了,记忆里都是无关痛痒的普通生活。
他选了个较近的聚集地前往,也就是崔恬口中的“四山镇”。
如果不能搞清楚此方世界目前的局面,任青实在是不安,总感觉牵扯到更深层次的事物。
晋升尸解仙,可不是地仙。
他没法再制造出一处隔绝外界的仙位禁区,突破瓶颈的过程搞不好会暴露在三道祖的眼中。
如果三道祖无法降临现世,那倒还好说。
就怕此方世界的局势,都是由于三道祖导致的。
任青在靠近四山镇五十里,其实就已经遇到崔恬的镖队。
当时镖队刚离开城镇,行走在荒芜的平原上,按照任青从他们脑海里收集的记忆来看,去前往一个叫清福镇的地方。
但问题是,任青知道此方世界已经没有零星的城镇,除了六座城镇外,连个村落都不存。
当初,他在禁区里投影的难民潮,就是被“佛”赶去的桃花源。
所谓的“佛”,任青在外界的二十载内,压根就没有找到半点踪迹,说明佛就是在驱逐难民潮。
很可能是六尊不可名状物,因为特定的原因,瓜分掉了此方世界的上亿人口。
崔恬等人的信息流略显古怪,说不定早已是非人。
【崔恬】
【年岁:三十六】
【寿元:无】
【术:???】
任青一直尾随着镖队,当崔恬等人走出城镇五十里的范围,便遭遇到诡异莫名的意外。
上一息还在闲聊的众人,下一息便开始相互咒骂。
任青看着他们眼睛通红,倾泻心底的负面情绪,逐渐从口角发展到推搡,最后的大打出手。
场面沦为血腥的屠宰场。
活着的人把死者腹部刨开,内脏捧在手心呢喃细语,随即又把利器刺进自己的腹部。
马匹只是发出些声音惊扰到他们,就被大卸八块。
完成一场祭祀后,他们便化为尸体,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。
野兽不敢靠近尸体,任青不管想用什么手段探查,龟甲卦象都会直接变成“死兆”。
破解的办法就是远离尸体。
任青怀疑,在祭祀结束的十日内,四山镇背后的存在,正欣赏着一具具被掏空的尸体。
十日一过,还不等任青有所反应,镖队又活了过来。
不过每人身躯的异化都比生前更严重,此前他们皮肤上的凹陷,还没有现在这样密集。
镖队在经历过死而复生后,将前往的“清福镇”变回“四山镇”,绕了一圈只是为祭祀。
任青把木柴扔进篝火里,听着噼啪作响的声音,闭眼养神。
镖师自觉的交替守夜,黑夜里时不时就响起嚎叫,人迹罕至的野外很容易便遭遇野兽。
崔恬只在前半夜眯了小半个时辰。
他嘴里咀嚼着烟叶,强打精神站在寒风里,时不时就用长刀柄轻轻的敲击下地面。
沉闷的敲击声回应着崔恬。
这是守夜人的默契,频率还代表着各类讯号。
时间流逝,崔恬不敢有半点放松,但精神多多少少略显萎靡,不断往嘴里塞着烟叶。
待到天际线有亮光浮现,崔恬才算是放下心来。
啪嗒啪嗒。
正在这时,怪声自崔恬面前的草丛里响起,就像是有什么在地面滚动,撞击石头发出的。
崔恬的额头冒出冷汗,抓住背后别着的长刀。
长刀足足有两米,外表更像是关刀,一寸长一寸强,配合着马匹运用起来更巧妙。
崔恬连退数步,用右脚踩踏有意发出动静。
临时营地经过短暂的混乱,很快就生出动静,睡梦中的镖师被叫起,慌忙收拾起货物。
崔恬用刀刃在掌心划过,同时身体压低幅度。
“崔镖头,这邪异是什么情况?”
任青不知在什么时候,走到崔恬的身旁,手里装模作样的攥着张符纸,铜钱剑也已出鞘。
崔恬见到任青后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“道爷,邪异经常出没在丛林里,最喜生人血肉,我们把它叫作头鬼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任青脚底的鬼影悄然蔓延至草丛里,动静随即消失。
当天边的朝阳彻底钻出地平线,阳光洒在众人的身上,把心底的阴霾驱散干净了。
“道长,多谢出手。”
崔恬抱拳说完,即便头鬼选择隐去,但任青愿意站出来,说明对付邪异多少有点把握。
他与任青聊了几句后,便匆匆指挥起镖队里的镖师。
任青注视着篝火燃尽时的余尽,意识却在打量胃中世界。
头鬼与脑袋相似,不过没有五官存在,反而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,借助着脓包移动。
别看诡物不显眼,实力却有天诡境的程度。
头鬼来到胃中世界,气息变得有些虚弱,表面的脓包开始一个个爆开,血肉生出孵化。
【头鬼】
【由???孕育而出,需要用仙佛塑像的头颅为载体,诞生五日后寿元枯竭。】
“果然……”
任青眯起眼睛,脚步不停的与镖队向四山镇走去。
头鬼的作用就是驱赶生人返回四山镇的,它并非夜间出没,而是镖队休息时引来的。
驱赶难民潮的“佛”,应该也是类似的诡物。
所以难民只要长时间待在一处,佛变会神出鬼没的现身,直至难民潮临近万物之母头颅。
任青可是知道,难民眼中毫无灾祸的“桃花源”,已经变成何等的惨状。
在万物之母头颅的笼罩中,生灵会以夸张的速度繁衍生息。
几百年时间里,凡人至少繁衍了几十代,他们的寿元也被压缩到仅仅十年的程度。
婴孩刚出生,最多一个月就能呀呀学语。
刚过完周岁酒,孩童就已经与成人差不多,在心智都未成熟前,便准备结婚生子。
如此惊人的繁衍速度,近亲成婚是不可能避免的。
任青在桃花源繁衍到第二十代的时候,就发现凡人的样貌变得畸形起来,身躯长出多余的手脚,器官也有先天性的毛病。
桃花源到现在,里面的民众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。
骨骼肆意的生长,很多民众天生就没有四肢,宛如一团堆积的血肉,或是干脆脑袋不存。
血肉、骨骼在身体内的比重在降低,脂肪则增加。
无疑会导致民众变轻,如今成年男子普遍在五十斤以下,几乎到遇水不沉的地步。
让任青毛骨悚然的是,万物之母散发出的紫光笼罩下,生灵只能通过寿元枯竭身死。
就算不去喂食,孩童最多变得很瘦小,但照样会生长发育。
任青已经很少降临桃花源,因为用作载体的塑像变得扭曲,使得与灶神的联系正慢慢消失。
桃花源的民众应该和四山镇相同,都被影响到认知,不管身躯再怎么畸形,在他们的眼中,依旧是原本正常的模样。
相比于身魂的衰弱,民众散发的气息已经有阴差境。
他们的实力弱到野兽便能轻易袭杀,但气息却在不断变强,甚至婴孩天生便有鬼使境。
任青回想起兽栏,一只只黑山羊朝天空飘去,修为越高,离地就越远,明显是在筛选。
“如果真是三道祖入局,事情就麻烦大了。”
任青顺带着瞥了眼黑山羊皮囊,发现后者已经达到天诡境的圆满,同时升高至百米。
黑山羊皮囊已经超过几只黑山羊,不过依旧不够看。
“到了。”
崔恬注意到远处的城镇后,忍不住放下背后的手臂。
任青利用趾离术,已经提前得知四山镇的凡人数量,大概有两百多万,魂魄都很正常。
但他远望四山镇时,还是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。
四山镇里明显有天诡境的气息显露,恐怕距离地仙也已经不远,八成真是三道祖所作所为。
“一团乱麻啊……”
任青直接脱离镖队,几个闪身便来到城镇口。
龟甲表面的卦象并没有出现死兆,甚至大凶都算不上,而是一种非常诡异的“大吉”。
吉兆已经达到极致,任青都没有见过如此机缘。
哪怕是即将取得死人经时,明明牵扯到长生不死,但卦象也没有此时此刻恐怖。
任青现在一头雾水,他都做好面对死兆的准备,结果迎接自己的竟然是大吉之兆?
难道四山镇里藏着足以牵扯到尸解仙的机缘?
任青皱着眉头,通过施展衍祖脉放出一头头断肢龙类,让它们分布在各处,顺带前往六个凡人聚集的城镇,探查情况。
四山镇也比想象中的喧闹很多。
任青刚踏足四山镇,就感觉到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气息,能护持住凡人的身魂。
气息倒并非使得凡人的身魂像桃花源一般,老而不死。
而是拥有特殊的作用,暂时任青还未看出,但至少能肯定,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身魂。
镇内的凡人奇形怪状,皮肤都有凹陷,甚至任青还注意到,有部分人嵴背长出触须。
外貌的异化程度,牵扯到散发气息的强弱。
当然,即便气息已经达到天诡境,实力依旧在凡人的层次,只是寿元长生不死。
任青还注意到,四山镇下三流的行当非常多,特别是赌,大街小巷都能看到各类赌坊。
一位天诡境的老者路过,其双脚已经退化严重,全靠着拐杖支撑身子,用大量触须缓慢挪动。
任青目光停留在老者的嵴背。
由于后背被触须站酷,整根嵴椎挤到体外。
并且经过异化后,嵴椎外露的长度竟然有一米左右,宛如天线般朝向天空,随着老者气息的缓缓加强,嵴椎还在继续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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