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贾敏中毒(捉虫)
宁国府在小蒋氏的雷霆手段下,迅速平静了下来,除了整日瘫痪在床的贾珍和贾蓉父子外,其他人还是按部就班过自己的日子。
当然,尤氏姊妹两个不算。
依照小蒋氏的说法,鉴于她们二人对贾珍“情比金坚”,所以她对尤氏提出了建议:“两位姨娘也是不容易的,对老爷如此情深义重,咱们这些小辈看了,心中实在是感动。如今老爷又不幸伤了腿,无法看顾两位姨娘,想来她们心里也是难过。”
尤氏被这话恶心了个半死,却只能硬着头皮听着,还得笑着询问:“那依着你的意思,该如何处理才好?”
小蒋氏也笑,嘴里不温不火的说道:“儿媳想着,倒不如成全了她们的情谊好。一则老爷那里也需要人照看,太太您素日里事多,我又被烨哥儿绑住了腿脚,实在是忙不过来。二则两位姨娘都是重情义的,必定能服侍好老爷,不会被下人慢待了去。三来么,老爷也看重两位姨娘,彼此见了面必定欢喜,于伤势恢复也有利。太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尤氏对小蒋氏这诛心的建议,一方面心生忌惮,一方面又觉得出了口恶气。
自家继母继妹闹出这档子事情来,尤氏比谁都恨,他们尤家的脸面都被丢尽了。自己清清白白做人,在贾家数十年如一日的煎熬度日,没有一天是不战战兢兢的,好容易勉强立足脚,如今全被这三个不要脸的给毁了。
但凡知道内情的,如今谁不说自己是个棒槌!
别说是在西府里王熙凤等人面前了,便是在小蒋氏这个儿媳妇跟前,自己都没有了大声说话的底气,反倒还要捧着顺着。
这日子过得没趣儿极了,尤氏有时候想起来,恨得想直接拿刀捅死那三个贱人才好。
尤氏恨得吐血,还得赞同小蒋氏的说法。
她当天就命人在贾珍院子里,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,给尤二姐、尤三姐两人排了班次。日后贾珍身边,就由这二人负责照顾,尤氏自己倒是省心省力了许多,最起码不需要看贾珍那张纵欲过度的老脸了。
小蒋氏如愿以偿的看着贾珍和尤氏姊妹相爱相杀,每日最大的消遣乐趣,就是听下人们回禀那院子里的趣事儿,连饭都能多吃半碗。
东府里的事儿,王熙凤也只是听个乐子,从不插言一句。
不过她很是欣赏小蒋氏为人处世的手段,两人之间交情一向不错,也经常会聚在一处,讨论讨论育儿经的问题。茂哥儿如今三岁多了,烨哥儿也有一岁多,叔侄俩聚在一处鸡同鸭讲还是很和谐的。
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下,王熙凤收到了扬州送来的信,贾敏为林如海挡毒受伤,现在已经卧床不起了,希望荣国府这边寻摸几个医术好的大夫,去给贾敏救命。
消息传来,贾史氏当即就晕了过去,她这一辈子只有二子一女,两个儿子已经废了,只盼着女儿能好。可如今女儿也危在旦夕,从前王氏下的毒药,已经摧毁了贾敏的身体,若不是孙太医常年帮着调养治疗,恐怕早就撒手人寰了。
但是即便如此,大家也知道贾敏的身子,就如同漏洞的水缸一般,补进去的不如漏出来的。贾史氏每每进香的时候,都会向上天祷告,让老天爷保佑贾敏能多活几年,少受病痛的折磨。
可如今倒好,贾敏又遭了毒药侵蚀,从前那破烂的身子,一年都有好几个月闭门不出养病,如今恐怕真的是时日无多了。不然林如海不会病急乱投医,把求救信送到京中贾家来,须知孙太医的医术不差,他认得的名医也多,若是有办法,就绝不会来打扰贾家。
想起上一世那个迎风落泪,敏感体弱的林妹妹,王熙凤免不了担忧起来,难不成这一世,林妹妹还是无法摆脱生母早亡的人生吗?
王熙凤的担忧无法诉诸于口,她能做的,就是在京城张贴了寻求名医的告示,重金求医。只是京城和扬州毕竟相隔甚远,许多大夫不知道贾敏中了何毒,也有些嫌弃山高路远,故此愿意前去诊治的基本没有。
最后还是贾琏厚着脸皮,去宫里求见了当今陛下,让他拨了两个太医过来,带着一起去了扬州。
当今给太医倒是很爽快,但是听说贾琏要跟着一起去扬州,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。盖因京城通向避暑山庄的铁路,已经快要进入完工阶段了,当今翘首以盼了两年的时间,临了贾琏要离京,他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。
贾琏窥着他的脸色,笑着说道:“陛下,那铁路剩下的铁轨还有几十里路,按照如今的进度,最起码还要三个月的功夫才能完成。再一个铁轨铺设完毕后,还需要静等半年,在这期间要多次检查试运行,确保完全没有安全隐患后,才能正式通行。”
“而这些东西,臣已经全部交给了工部的一干人等,他们都能胜任。臣一人之力毕竟有限,也该让他们都历练历练,日后若是要全面动工,也就能独当一面。”
“可臣却不同,家中祖母已经八十多岁的年纪,听闻姑母受伤彻夜难安,人已经躺在床上好几日了。”贾琏说着,举起衣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,哽咽道,“臣无能,为了抚慰祖母之心,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亲赴扬州,尽一尽为人子侄的心意罢了。”
这一番话有理有据,合情合理,再加上贾琏这几年来,确实是勤勤恳恳的工作,从未懈怠过。如今人家亲姑姑危在旦夕,还是为了保护朝廷重臣受的伤,指不定还是自己哪个儿子下的黑手,当今这样一想,便转过心思,大方的同意了。
非但如此,当今还大手一挥,赏赐了一大堆的珍稀药材,只盼着贾敏快点好转起来,让贾琏继续为自己卖命。
贾琏心中其实不是很想去,他和贾敏夫妻的感情也只是一般,贾敏出嫁的时候,他只有五岁不到,还什么都不懂呢。且贾敏和贾政的关系好,对贾珠这个会读书的侄子,也比对贾琏这个爱闹腾的侄子更亲近些,小孩子心思敏感,故此贾琏也鲜少往贾敏身边凑。
再一个王熙凤如今有孕在身,虽说胎相稳固,身边得用的人手也多,可贾琏还是不怎么放心的。
不过上一世,林家几辈子积攒的好东西,好歹都是填了贾家的无底洞,唯一的女儿林黛玉,也在大观园里香消玉殒,下场忒的凄惨。
所以就算是看在林表妹的份儿上,贾琏也不能对林家置之不理,再加上王熙凤从前与林黛玉颇为投契。自从消息传过来之后,王熙凤嘴里时不时的就要念叨一句林妹妹,看起来是极为忧心的。
还有自己在京中这几年也是出尽了风头,挡了不少人的路,躲出去半年几个月,避避风头也是好的。
经此种种顾虑,贾琏这才下定了去扬州的念头,毕竟稳赚不赔么。
因为贾敏的情况实在危急,贾琏并未选择水路,而是带着太医们走了陆路。而且他艺高人胆大,脸皮又属实很厚,他还开走了当今放在库房里珍藏的四轮小汽车。
当然贾琏话说的好听,对着当今就是一通忽悠:“陛下您日夜在宫里操劳,那几辆汽车摆在库房长久不用,里面的零件容易老化。且自从这车子造出来,除了刚造出来的时候在宫内开了开,还从未走过远路,不知道这续航能力如何。如今刚好趁着这个机会,让臣为您试一试,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好的,等到回来之后臣也好再改进一二。”
当今被他说的气笑了,不过转念一想也确实如此,贾琏是设计者,对那车子的性能是最熟悉不过的。
对于这个大铁家伙,当今心中还是有些顾虑的,不靠牛马不靠人力,单纯只是加些油进去便能日行千里。这属实是超出如今人们的认知了,若不是看着贾琏和他教出来的车夫们,确实能把这铁疙瘩给开走,放进也只以为这是个大一点玩具罢了。
不过因着京中人流多,而且时人都是乘坐马车出行,当今也只是在这汽车进献上来的时候,跟着坐上去走了一圈,就把这东西束之高阁,再也没有用过了。若不是这次贾琏提起来,他恐怕都要忘了,自己私库里还摆着这么个铁疙瘩。
故此秉承着让贾琏试车的想法,当今大方的给了他一辆车:“朕记着当初你敬上来的有五辆车?朕成日在宫中,也用不到那许多,既然爱卿你如今急用,便赏给你一辆,方便你与家人出行团聚。”
贾琏能说什么,自然是只能叩谢皇恩,然后开着自己刚得的车,溜溜达达的回了荣国府。
四个轮子的汽车速度自然很快,但是这时候的路况也是真的差,即便是官道都坑坑洼洼的,很少有十分平整的路段。所以速度虽然上来了,但是两个从未坐过汽车的太医,每每下车的时候,都要蹲在地上哇哇大吐,命都去了半条。
随行的马太医,哆哆嗦嗦的问道:“侯爷,咱们还有多久能到扬州?”
马太医的医术,在太医院能排进前三,且对世间齐毒了解甚多,是贾琏特意求来的圣手。当初他和另一位王太医接到圣旨的时候,听贾琏说这一路是坐汽车过去,两个老人家还高兴的直捋胡子,连声说这回可算是能瞧个新鲜了。
须知四轮汽车研究出来也有快一年了,京中除了太后、皇后和几个实权亲王外,便是设计人贾琏手里也是没有的。在外人眼中,可不就是个新鲜东西,满京城的人算起来,见过这东西不超千人,坐过的更是只在两手之数。
可惜他们的满腔热情,都被那颠簸的土路给磨灭了,这几日几乎把苦胆都吐出来了,这会子终于忍不住出言询问起来。
贾琏正在给汽车加油,听到马太医的话,笑着回道:“快了,按照目前的速度,咱们明儿上午就能到扬州城了。”
马太医闻言喜笑颜开,旁边的王太医也高兴不已,只因这汽车稀罕是稀罕,但是晕车也是真的受罪。
心情好了,他们两个的脑子也回转过来了,惊讶的说道:“京城离扬州有数千里地,咱们只用了四天便能到了?这汽车果真速度快捷,比那千里马还要方便,除了让人头晕之外,好处确实颇多。”
随即王太医看着贾琏,夸赞道:“侯爷果真奇人也,咱们两把老骨头都快受不住了,您还不晕不晃的,还能一日架着这车行一千多里,实在是厉害。”
“两位老大人谬赞了,不过是借着年轻罢了,再一个我从前毕竟坐过这车,又比两位老大人更有经验些。”贾琏露出一脸假笑,随即转了话头,“这几日奔波,两位老大人也劳累了,咱们今儿就在这驿馆歇息一夜,明日卯时再出发。”
两位太医连连点头,各提了个小包袱,就快步进了驿馆,自去找人准备房间热水洗漱不提。
贾琏等到汽车加好了油,又叮嘱驿馆的卫兵严加看管后,这才施施然进了驿馆:“准备三份吃食,都要清淡干净的,待会儿那两位大人传唤的时候,就差人送进去。另外再给我准备一桶热水,饭食半个时辰后送到屋里,不经传唤不许上去打搅。”
说罢,贾琏就扔了个银锭子过去,目测得有个五两银子。
这驿馆的驿丞见到那辆车,便知道来的是个人物,刚又听到先进来的两位太医说,来的是闻名大干国的昭明侯,已经是满怀激动了。
须知各种高产粮种传入民间之后,贾琏的名声便极好,被百姓赞誉为当代神农。这驿丞也是百姓出身,老家的村子靠着红薯和土豆这两样农作物,终于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饱饭了,哪里会不崇拜贾琏。
故此他拿着那个银锭子,当即就要还给贾琏:“侯爷,您是我们百姓的大恩人呐,这银子小老儿不能收。热水和吃食,小老儿这就吩咐人送上去,银子您还是收回去吧。”
贾琏瞥了他一眼,笑着回道:“老丈,这钱您安心收下,本侯家中还是略有积蓄的,不至于为了这点子银钱犯愁。可您今儿若是不拿着,明儿就得自己把银子垫上,犯不着如此的。”
说罢,他不再和驿丞寒暄,略点了点头道:“我这一路奔波,实在不堪见人,先行洗漱去了。”
那驿丞见他脚下生风,不过眨眼功夫就进了后院,连叫住人的功夫都没留,也只得罢了。不过驿丞特意吩咐了厨下的人,给贾琏三人备的东西,都是一等一最好的,服务十分的贴心周到。
第二天天还未亮,三人就再度启程。
或许是坐了三天的车后有了抵抗力,也许是因为即将到达目的地的兴奋,今日王太医和马太医二人没有晕车。一路上透过玻璃窗户,两人饶有兴致的盯着外面的景色,嘴里还不住的评价着,一时间说的热闹极了。
贾琏一边开车,一边听着两个老头子说些什么“春色宜人、田园风光”之类的话,只觉得脑子都炸了,也忒能说了点,比荣国府的碎嘴婆子还能絮叨。
不过扬州城确实很快便到了,他们卯时出发,一路上除了停下方便了一回外,半刻钟都没有耽误,故此巳时二刻就见到了扬州城的城墙。
稀罕的铁疙瘩刚汇入进城的大路,沿途的百姓听见那突突的声音,便都慌忙避开了。在朝为官的人,还从朝廷邸报上知道汽车和铁路,但是这些在地里刨食的老百姓,只以为是来了个什么大怪物,可不就吓坏了。
守门的几个士兵在门口犹豫好久,这才壮起胆子拿着□□走了过来:“来者何人,止步!”
贾琏顺从的把车子停下,拿出自己腰牌亮了亮:“京城昭明侯贾琏,特来扬州看望姑母贾林氏,正是城内巡盐御史林家的夫人,还请各位行个方便。”
这几个士兵见了令牌,忙不迭的行礼问好:“见过昭明侯,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还请您勿怪勿怪。”
贾琏自然不会怪罪,他笑着说道:“不知者不怪,本侯也是头一次来扬州,这巡盐御史府在何处,不知几位小兄弟,可能帮我们带个路?”
贾琏前世来过林家,那是送林黛玉回来奔丧的,自然知晓巡盐御史府的位置。可是今生确实是不成来过扬州,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怀疑,这找人带路确实是必要的。
而那几个士兵互相看了看,均都跃跃欲试,最后还是小队长走了出来:“昭明侯客气了,在下李大牛,是城门口的巡视官,愿为昭明侯效力。”
贾琏打开车门让他坐在副驾驶处,又对着其他几人略一颔首示意后,就顺着他们让出的位置,把车开进了扬州城内。
扬州城内铺的都是青石板路,比起城外的土路而言,实在是平整太多了。王太医和马太医不说,李大牛见这铁疙瘩自己动起来,满眼止不住的惊奇,碍于贾琏的身份却不敢开口惊呼,只低声带路不提。
城内的百姓与外面的人一样,远远听到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,便忙不迭的四散避开,故此一路走的也颇为顺畅,不敢一盏茶的功夫,就到了巡盐御史府门口。
守门的门子远远见了汽车,心中纳罕不已,最后见着那铁疙瘩停在自家门口,都垫着脚远远张望,只有一个胆子大些的,忙不迭的跑上前来。
贾琏停下车子,率先下了车,后头的两位太医并那个叫李大牛的守门官,也陆续下来。
林府的门子吸了口气,壮着胆子问道:“不知这位大人是?到林家可是有事?”
贾琏微微一笑,随即扬声道:“京城贾家大房贾琏,收到姑父来信,特来拜访姑母。这两位老大人,是当今亲赐的太医,专为调理姑母身子而来,还请你进去通报一声。”
那门子听了,先是愣了愣,随即便喜笑颜开的给贾琏行了个礼:“原是昭明侯到访,快快请进,我们老爷和太太可是日夜盼着您呢。二位太医也快快请进,不知几位的行李在何处,小的这就找人去搬进去。”
贾琏闻言开了后备箱,里面放着的只有他们三人的贴身用品,至于旁的,林家家大业大,想必也不会供应不起。
先出来的门子看了一眼,回头摆了摆手,就有三四个机灵小厮跑了过来,两两扛着东西,往里头送过去。
贾琏看向李大牛,笑着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:“多谢李兄弟送我们这一程,这里头有些个散碎银子,还请你不要嫌弃,拿回去和城门口的弟兄们去喝杯水酒,也算是咱们今日见面的缘分。”
李大牛哪里肯收,不过贾琏的嘴巴了得,三两句就绕的他头晕,迷迷糊糊的接过荷包塞到了怀里。
那门子在一旁看了看李大牛,他身上穿的正是守门兵卒的衣服,便知道来人身份,当即说道:“这里和城门离着甚远,不好让您跑着回去,可巧我们府上的马车就在门口,车夫也在,好歹让我们送您回去。”
李大牛连连摆手,却哪里抵得过林家门子的手段,最后被连拉带扯的送到了马车上。贾琏见这门子通透,心中也担忧贾敏的伤势,外加两位太医跟着,不好再在门口停留,遂点头告别之后,领着马王两位太医进了林家的大门。
早在贾琏表明身份的时候,门口守着的小厮便进去报信了,林如海听说是贾琏到了,还带着两个太医,登时便愣住了:“京城贾家的昭明侯到了?怎会如此之快,算着路程便是收到信就出发,也该要十天后才能到啊。”
回话的小厮惊奇的说道:“老爷您没看到,侯爷他开着一辆铁疙瘩来的,小的从未见过那样的东西。不过确然是昭明侯无疑了,林福看了他的腰牌的。”
林如海顾不得再多思,忙起身去迎,嘴里还吩咐道:“快遣人去后院,告知你们太太和大姑娘,就说是贾家的琏二爷来了了,现下已经到了府门口了,让她们准备着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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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尤氏姊妹两个不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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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氏被这话恶心了个半死,却只能硬着头皮听着,还得笑着询问:“那依着你的意思,该如何处理才好?”
小蒋氏也笑,嘴里不温不火的说道:“儿媳想着,倒不如成全了她们的情谊好。一则老爷那里也需要人照看,太太您素日里事多,我又被烨哥儿绑住了腿脚,实在是忙不过来。二则两位姨娘都是重情义的,必定能服侍好老爷,不会被下人慢待了去。三来么,老爷也看重两位姨娘,彼此见了面必定欢喜,于伤势恢复也有利。太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尤氏对小蒋氏这诛心的建议,一方面心生忌惮,一方面又觉得出了口恶气。
自家继母继妹闹出这档子事情来,尤氏比谁都恨,他们尤家的脸面都被丢尽了。自己清清白白做人,在贾家数十年如一日的煎熬度日,没有一天是不战战兢兢的,好容易勉强立足脚,如今全被这三个不要脸的给毁了。
但凡知道内情的,如今谁不说自己是个棒槌!
别说是在西府里王熙凤等人面前了,便是在小蒋氏这个儿媳妇跟前,自己都没有了大声说话的底气,反倒还要捧着顺着。
这日子过得没趣儿极了,尤氏有时候想起来,恨得想直接拿刀捅死那三个贱人才好。
尤氏恨得吐血,还得赞同小蒋氏的说法。
她当天就命人在贾珍院子里,收拾了两间屋子出来,给尤二姐、尤三姐两人排了班次。日后贾珍身边,就由这二人负责照顾,尤氏自己倒是省心省力了许多,最起码不需要看贾珍那张纵欲过度的老脸了。
小蒋氏如愿以偿的看着贾珍和尤氏姊妹相爱相杀,每日最大的消遣乐趣,就是听下人们回禀那院子里的趣事儿,连饭都能多吃半碗。
东府里的事儿,王熙凤也只是听个乐子,从不插言一句。
不过她很是欣赏小蒋氏为人处世的手段,两人之间交情一向不错,也经常会聚在一处,讨论讨论育儿经的问题。茂哥儿如今三岁多了,烨哥儿也有一岁多,叔侄俩聚在一处鸡同鸭讲还是很和谐的。
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下,王熙凤收到了扬州送来的信,贾敏为林如海挡毒受伤,现在已经卧床不起了,希望荣国府这边寻摸几个医术好的大夫,去给贾敏救命。
消息传来,贾史氏当即就晕了过去,她这一辈子只有二子一女,两个儿子已经废了,只盼着女儿能好。可如今女儿也危在旦夕,从前王氏下的毒药,已经摧毁了贾敏的身体,若不是孙太医常年帮着调养治疗,恐怕早就撒手人寰了。
但是即便如此,大家也知道贾敏的身子,就如同漏洞的水缸一般,补进去的不如漏出来的。贾史氏每每进香的时候,都会向上天祷告,让老天爷保佑贾敏能多活几年,少受病痛的折磨。
可如今倒好,贾敏又遭了毒药侵蚀,从前那破烂的身子,一年都有好几个月闭门不出养病,如今恐怕真的是时日无多了。不然林如海不会病急乱投医,把求救信送到京中贾家来,须知孙太医的医术不差,他认得的名医也多,若是有办法,就绝不会来打扰贾家。
想起上一世那个迎风落泪,敏感体弱的林妹妹,王熙凤免不了担忧起来,难不成这一世,林妹妹还是无法摆脱生母早亡的人生吗?
王熙凤的担忧无法诉诸于口,她能做的,就是在京城张贴了寻求名医的告示,重金求医。只是京城和扬州毕竟相隔甚远,许多大夫不知道贾敏中了何毒,也有些嫌弃山高路远,故此愿意前去诊治的基本没有。
最后还是贾琏厚着脸皮,去宫里求见了当今陛下,让他拨了两个太医过来,带着一起去了扬州。
当今给太医倒是很爽快,但是听说贾琏要跟着一起去扬州,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。盖因京城通向避暑山庄的铁路,已经快要进入完工阶段了,当今翘首以盼了两年的时间,临了贾琏要离京,他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。
贾琏窥着他的脸色,笑着说道:“陛下,那铁路剩下的铁轨还有几十里路,按照如今的进度,最起码还要三个月的功夫才能完成。再一个铁轨铺设完毕后,还需要静等半年,在这期间要多次检查试运行,确保完全没有安全隐患后,才能正式通行。”
“而这些东西,臣已经全部交给了工部的一干人等,他们都能胜任。臣一人之力毕竟有限,也该让他们都历练历练,日后若是要全面动工,也就能独当一面。”
“可臣却不同,家中祖母已经八十多岁的年纪,听闻姑母受伤彻夜难安,人已经躺在床上好几日了。”贾琏说着,举起衣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,哽咽道,“臣无能,为了抚慰祖母之心,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亲赴扬州,尽一尽为人子侄的心意罢了。”
这一番话有理有据,合情合理,再加上贾琏这几年来,确实是勤勤恳恳的工作,从未懈怠过。如今人家亲姑姑危在旦夕,还是为了保护朝廷重臣受的伤,指不定还是自己哪个儿子下的黑手,当今这样一想,便转过心思,大方的同意了。
非但如此,当今还大手一挥,赏赐了一大堆的珍稀药材,只盼着贾敏快点好转起来,让贾琏继续为自己卖命。
贾琏心中其实不是很想去,他和贾敏夫妻的感情也只是一般,贾敏出嫁的时候,他只有五岁不到,还什么都不懂呢。且贾敏和贾政的关系好,对贾珠这个会读书的侄子,也比对贾琏这个爱闹腾的侄子更亲近些,小孩子心思敏感,故此贾琏也鲜少往贾敏身边凑。
再一个王熙凤如今有孕在身,虽说胎相稳固,身边得用的人手也多,可贾琏还是不怎么放心的。
不过上一世,林家几辈子积攒的好东西,好歹都是填了贾家的无底洞,唯一的女儿林黛玉,也在大观园里香消玉殒,下场忒的凄惨。
所以就算是看在林表妹的份儿上,贾琏也不能对林家置之不理,再加上王熙凤从前与林黛玉颇为投契。自从消息传过来之后,王熙凤嘴里时不时的就要念叨一句林妹妹,看起来是极为忧心的。
还有自己在京中这几年也是出尽了风头,挡了不少人的路,躲出去半年几个月,避避风头也是好的。
经此种种顾虑,贾琏这才下定了去扬州的念头,毕竟稳赚不赔么。
因为贾敏的情况实在危急,贾琏并未选择水路,而是带着太医们走了陆路。而且他艺高人胆大,脸皮又属实很厚,他还开走了当今放在库房里珍藏的四轮小汽车。
当然贾琏话说的好听,对着当今就是一通忽悠:“陛下您日夜在宫里操劳,那几辆汽车摆在库房长久不用,里面的零件容易老化。且自从这车子造出来,除了刚造出来的时候在宫内开了开,还从未走过远路,不知道这续航能力如何。如今刚好趁着这个机会,让臣为您试一试,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好的,等到回来之后臣也好再改进一二。”
当今被他说的气笑了,不过转念一想也确实如此,贾琏是设计者,对那车子的性能是最熟悉不过的。
对于这个大铁家伙,当今心中还是有些顾虑的,不靠牛马不靠人力,单纯只是加些油进去便能日行千里。这属实是超出如今人们的认知了,若不是看着贾琏和他教出来的车夫们,确实能把这铁疙瘩给开走,放进也只以为这是个大一点玩具罢了。
不过因着京中人流多,而且时人都是乘坐马车出行,当今也只是在这汽车进献上来的时候,跟着坐上去走了一圈,就把这东西束之高阁,再也没有用过了。若不是这次贾琏提起来,他恐怕都要忘了,自己私库里还摆着这么个铁疙瘩。
故此秉承着让贾琏试车的想法,当今大方的给了他一辆车:“朕记着当初你敬上来的有五辆车?朕成日在宫中,也用不到那许多,既然爱卿你如今急用,便赏给你一辆,方便你与家人出行团聚。”
贾琏能说什么,自然是只能叩谢皇恩,然后开着自己刚得的车,溜溜达达的回了荣国府。
四个轮子的汽车速度自然很快,但是这时候的路况也是真的差,即便是官道都坑坑洼洼的,很少有十分平整的路段。所以速度虽然上来了,但是两个从未坐过汽车的太医,每每下车的时候,都要蹲在地上哇哇大吐,命都去了半条。
随行的马太医,哆哆嗦嗦的问道:“侯爷,咱们还有多久能到扬州?”
马太医的医术,在太医院能排进前三,且对世间齐毒了解甚多,是贾琏特意求来的圣手。当初他和另一位王太医接到圣旨的时候,听贾琏说这一路是坐汽车过去,两个老人家还高兴的直捋胡子,连声说这回可算是能瞧个新鲜了。
须知四轮汽车研究出来也有快一年了,京中除了太后、皇后和几个实权亲王外,便是设计人贾琏手里也是没有的。在外人眼中,可不就是个新鲜东西,满京城的人算起来,见过这东西不超千人,坐过的更是只在两手之数。
可惜他们的满腔热情,都被那颠簸的土路给磨灭了,这几日几乎把苦胆都吐出来了,这会子终于忍不住出言询问起来。
贾琏正在给汽车加油,听到马太医的话,笑着回道:“快了,按照目前的速度,咱们明儿上午就能到扬州城了。”
马太医闻言喜笑颜开,旁边的王太医也高兴不已,只因这汽车稀罕是稀罕,但是晕车也是真的受罪。
心情好了,他们两个的脑子也回转过来了,惊讶的说道:“京城离扬州有数千里地,咱们只用了四天便能到了?这汽车果真速度快捷,比那千里马还要方便,除了让人头晕之外,好处确实颇多。”
随即王太医看着贾琏,夸赞道:“侯爷果真奇人也,咱们两把老骨头都快受不住了,您还不晕不晃的,还能一日架着这车行一千多里,实在是厉害。”
“两位老大人谬赞了,不过是借着年轻罢了,再一个我从前毕竟坐过这车,又比两位老大人更有经验些。”贾琏露出一脸假笑,随即转了话头,“这几日奔波,两位老大人也劳累了,咱们今儿就在这驿馆歇息一夜,明日卯时再出发。”
两位太医连连点头,各提了个小包袱,就快步进了驿馆,自去找人准备房间热水洗漱不提。
贾琏等到汽车加好了油,又叮嘱驿馆的卫兵严加看管后,这才施施然进了驿馆:“准备三份吃食,都要清淡干净的,待会儿那两位大人传唤的时候,就差人送进去。另外再给我准备一桶热水,饭食半个时辰后送到屋里,不经传唤不许上去打搅。”
说罢,贾琏就扔了个银锭子过去,目测得有个五两银子。
这驿馆的驿丞见到那辆车,便知道来的是个人物,刚又听到先进来的两位太医说,来的是闻名大干国的昭明侯,已经是满怀激动了。
须知各种高产粮种传入民间之后,贾琏的名声便极好,被百姓赞誉为当代神农。这驿丞也是百姓出身,老家的村子靠着红薯和土豆这两样农作物,终于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饱饭了,哪里会不崇拜贾琏。
故此他拿着那个银锭子,当即就要还给贾琏:“侯爷,您是我们百姓的大恩人呐,这银子小老儿不能收。热水和吃食,小老儿这就吩咐人送上去,银子您还是收回去吧。”
贾琏瞥了他一眼,笑着回道:“老丈,这钱您安心收下,本侯家中还是略有积蓄的,不至于为了这点子银钱犯愁。可您今儿若是不拿着,明儿就得自己把银子垫上,犯不着如此的。”
说罢,他不再和驿丞寒暄,略点了点头道:“我这一路奔波,实在不堪见人,先行洗漱去了。”
那驿丞见他脚下生风,不过眨眼功夫就进了后院,连叫住人的功夫都没留,也只得罢了。不过驿丞特意吩咐了厨下的人,给贾琏三人备的东西,都是一等一最好的,服务十分的贴心周到。
第二天天还未亮,三人就再度启程。
或许是坐了三天的车后有了抵抗力,也许是因为即将到达目的地的兴奋,今日王太医和马太医二人没有晕车。一路上透过玻璃窗户,两人饶有兴致的盯着外面的景色,嘴里还不住的评价着,一时间说的热闹极了。
贾琏一边开车,一边听着两个老头子说些什么“春色宜人、田园风光”之类的话,只觉得脑子都炸了,也忒能说了点,比荣国府的碎嘴婆子还能絮叨。
不过扬州城确实很快便到了,他们卯时出发,一路上除了停下方便了一回外,半刻钟都没有耽误,故此巳时二刻就见到了扬州城的城墙。
稀罕的铁疙瘩刚汇入进城的大路,沿途的百姓听见那突突的声音,便都慌忙避开了。在朝为官的人,还从朝廷邸报上知道汽车和铁路,但是这些在地里刨食的老百姓,只以为是来了个什么大怪物,可不就吓坏了。
守门的几个士兵在门口犹豫好久,这才壮起胆子拿着□□走了过来:“来者何人,止步!”
贾琏顺从的把车子停下,拿出自己腰牌亮了亮:“京城昭明侯贾琏,特来扬州看望姑母贾林氏,正是城内巡盐御史林家的夫人,还请各位行个方便。”
这几个士兵见了令牌,忙不迭的行礼问好:“见过昭明侯,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,还请您勿怪勿怪。”
贾琏自然不会怪罪,他笑着说道:“不知者不怪,本侯也是头一次来扬州,这巡盐御史府在何处,不知几位小兄弟,可能帮我们带个路?”
贾琏前世来过林家,那是送林黛玉回来奔丧的,自然知晓巡盐御史府的位置。可是今生确实是不成来过扬州,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怀疑,这找人带路确实是必要的。
而那几个士兵互相看了看,均都跃跃欲试,最后还是小队长走了出来:“昭明侯客气了,在下李大牛,是城门口的巡视官,愿为昭明侯效力。”
贾琏打开车门让他坐在副驾驶处,又对着其他几人略一颔首示意后,就顺着他们让出的位置,把车开进了扬州城内。
扬州城内铺的都是青石板路,比起城外的土路而言,实在是平整太多了。王太医和马太医不说,李大牛见这铁疙瘩自己动起来,满眼止不住的惊奇,碍于贾琏的身份却不敢开口惊呼,只低声带路不提。
城内的百姓与外面的人一样,远远听到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,便忙不迭的四散避开,故此一路走的也颇为顺畅,不敢一盏茶的功夫,就到了巡盐御史府门口。
守门的门子远远见了汽车,心中纳罕不已,最后见着那铁疙瘩停在自家门口,都垫着脚远远张望,只有一个胆子大些的,忙不迭的跑上前来。
贾琏停下车子,率先下了车,后头的两位太医并那个叫李大牛的守门官,也陆续下来。
林府的门子吸了口气,壮着胆子问道:“不知这位大人是?到林家可是有事?”
贾琏微微一笑,随即扬声道:“京城贾家大房贾琏,收到姑父来信,特来拜访姑母。这两位老大人,是当今亲赐的太医,专为调理姑母身子而来,还请你进去通报一声。”
那门子听了,先是愣了愣,随即便喜笑颜开的给贾琏行了个礼:“原是昭明侯到访,快快请进,我们老爷和太太可是日夜盼着您呢。二位太医也快快请进,不知几位的行李在何处,小的这就找人去搬进去。”
贾琏闻言开了后备箱,里面放着的只有他们三人的贴身用品,至于旁的,林家家大业大,想必也不会供应不起。
先出来的门子看了一眼,回头摆了摆手,就有三四个机灵小厮跑了过来,两两扛着东西,往里头送过去。
贾琏看向李大牛,笑着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:“多谢李兄弟送我们这一程,这里头有些个散碎银子,还请你不要嫌弃,拿回去和城门口的弟兄们去喝杯水酒,也算是咱们今日见面的缘分。”
李大牛哪里肯收,不过贾琏的嘴巴了得,三两句就绕的他头晕,迷迷糊糊的接过荷包塞到了怀里。
那门子在一旁看了看李大牛,他身上穿的正是守门兵卒的衣服,便知道来人身份,当即说道:“这里和城门离着甚远,不好让您跑着回去,可巧我们府上的马车就在门口,车夫也在,好歹让我们送您回去。”
李大牛连连摆手,却哪里抵得过林家门子的手段,最后被连拉带扯的送到了马车上。贾琏见这门子通透,心中也担忧贾敏的伤势,外加两位太医跟着,不好再在门口停留,遂点头告别之后,领着马王两位太医进了林家的大门。
早在贾琏表明身份的时候,门口守着的小厮便进去报信了,林如海听说是贾琏到了,还带着两个太医,登时便愣住了:“京城贾家的昭明侯到了?怎会如此之快,算着路程便是收到信就出发,也该要十天后才能到啊。”
回话的小厮惊奇的说道:“老爷您没看到,侯爷他开着一辆铁疙瘩来的,小的从未见过那样的东西。不过确然是昭明侯无疑了,林福看了他的腰牌的。”
林如海顾不得再多思,忙起身去迎,嘴里还吩咐道:“快遣人去后院,告知你们太太和大姑娘,就说是贾家的琏二爷来了了,现下已经到了府门口了,让她们准备着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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